周豪总觉得墙上有眼,房间里有人在盯着他。
周豪想,也许是隐形摄像头的新闻看多了,这种三流旅店本来就是偷拍的重灾区,才会疑神疑鬼。
可拿着手机把房间里所有开关和可疑的地方都照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他宽慰自己,说不定是因为雁少青在他隔壁住他不自在。
他看了眼表,现在时间12点40分。他还没吃饭。
累了一上午,周豪只吃了点面包和压缩饼干填肚子,此时虽然不觉得饿,也得补充点能量。于是合衣而起,到附近的小店里烤几串羊肉串、点份青稞饼吃。
他来之前就在网上搜过美食攻略,可惜雁少青只顾赶路,对美食毫无兴趣,在她的淫威下,只能吃泡面喝矿泉水。反正下午自由活动,他不如出去转转。
周豪随便穿了件衣服,精神不济地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的按钮。老旅馆的电梯上行时发出吱呀声,回想起电梯里晦暗的灯光,周豪皱了皱眉头,还是决定走楼梯。
布里河镇并非旅游胜地,网上搜不到美食攻略。周豪便在门口小卖店买了包烟,询问小卖店老板哪有当地的好馆子。
老板给他指了北边不远处的一家小饭馆。周豪谢过老板,拿着烟走了。
吃过饭已是下午2点半钟,周豪不想回宾馆,就叼着烟在镇上转。听褚寒说南边有布里湖,来都来了,没看到库措湖和咸湖,去看个简陋版的布里湖也不错。
周豪边走边看手机。
可是从他发出信息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怎么那家伙还不给他回信。
走到宾馆时,周豪看到停在停车场的车,突然改了主意。
雁少青极其古怪,为什么自己三番四次遇见她就像撞鬼?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会是鬼吧。
传说她年轻有为,传说她已经在几项重大保密研究中担当重任,传说她刚刚三十岁就升任实验室副主任。
一切都只有传说,至少他身边就没有见过她的人。
尽管只是自己给自己开玩笑,可他仍然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
周豪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摸了摸裤子,兜里随身装着车钥匙。
他一刻也不想跟雁少青呆在一起了,眼看她一时半刻绝不会回去,不如他自己先夏陵?大不了再让实验室派其他车来接她。就算到时真吃个处分,也比在这儿浑身毛毛的等死摇号。
周豪吞了口口水,也许是因为做贼心虚,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可是他回头看去,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卷地的灰尘,和远处层层阶梯样貌的青黄麦田。
周豪下定了决心,手里攥着车钥匙,加快了去停车场的脚步,快到车旁边时,他甚至飞快地跑了起来。
一直到把车钥匙捅进了钥匙孔、发动了车子,周豪才终于安心下来。
他轻快地笑起来:哼,雁少青是吧,你就在这儿跟那个褚寒呆着吧。看你没了车,还怎么高傲得起来。
周豪一脚油门刚要踩下去,脖子却被一个东西抵住。
周豪连忙踩了刹车,骂骂咧咧地撇过头去,发现雁少青正拿着一柄小刀顶住他的脖子。
雁少青不屑地看着周豪:“熄火。”
周豪差点没尿出来,他又气又吓地颤颤巍巍地停下车,挂上P档,却没熄火。他心里仍在盘算着有没有机会把车开走。
雁少青手里的刀逼近一分:“熄火,钥匙给我。”
周豪陪着笑脸:“车没油了,我去加油。”
“我不会开车,但我不是瞎子。”
周豪于是墨迹老半天才熄了火,拔下钥匙。
雁少青左手持小刀,右手伸出去:“给我。”
周豪绝望地把钥匙放进雁少青手中:“雁主任,你、你什么时候到车上的?”
雁少青没有回答周豪的问题,反而收紧了手里的刀:“听说你找人调查我?”
周豪连忙否认:“没有,雁主任,我知道实验室的规矩,所有人的身份都是保密的,我不会……”
话没说完,雁少青面无表情地把钥匙装进口袋,拿出手机,没有起伏、一字一句地念道:“兄弟,你之前是不是跟我提过雁少青?你知不知道发生爆炸事件之后,雁少青怎么样了?”
周豪的脸色瞬间煞白。
雁少青把周豪的脸当成一块抹布一样,用刀在他的脸上抿了几下,擦净刀身。
周豪半点不敢动,斜眼看向那把刀。
这时候,周豪才发现刀的材质并不是寒光泛起的钢或铁,而是……骨头。很像人的骨头。
周豪见过骨头,在一起车祸里,他看过肋骨从人的胸腔处捅出来。
周豪闻到一股腥味,脸上先是一凉,接着发凉的部分一阵刺痛,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明明雁少青手里的刀并不锋利,但他竟然流血了。
不等周豪仔细探究刀的材质样式,雁少青已把刀装回刀鞘,左手持刀,右手食指上挂着一把车钥匙:“你不知道吧,研究员出差的时候,都会配备一把备用钥匙,这是从前一起车祸后的规定。我看着你跑过来,跳到车上,可惜你没看到我。”
周豪内心的恐惧感膨胀开来,世界仿佛被雁少青织了一张网,将他牢牢地困在网中。
他坐在驾驶座上,无助地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雁主任,你究竟想让我怎么样?我就一司机,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雁少青用刀鞘在周豪脸上的伤口上拍了拍,露出刀柄:“这把刀你见过没。”
周豪低头看刀。
刀鞘是头层牛皮浸蜡油制成的,刀柄是正宗的小叶紫檀木。但这也只能说明这把刀做工精美,其余部分和其他刀具并无二致。
只是刀柄末端镶嵌了一颗碧绿的翡翠珠子,通体混元、翠色浓郁,底部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唯有原本见过的人才知道那纹裂里的黑线是浸晕的人血。
周豪的心脏差点停了。
紧接着周豪忽然发疯似的抢走雁少青准备收回口袋里的备用车钥匙,不要命似的插-入钥匙孔中,狠轰油门,窜了出去,直接撞断了停车场的栏杆。
雁少青被惯性掀到车座上。
周豪像着了魔似的,他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他的耳边有个声音不断重复着:往南走,往东走,走出立月山。
周豪恍惚间在后视镜看到一个人头吊在车辆后排。
他必须开快点,甩掉她。
精神失常的周豪开着马力十足的汽车,如一头疯牛闯入观众席。
布里河镇大街上的人虽然不及观众席上的人密集,但也有三两成群的孩子在路边嬉闹玩耍。
周豪向着东南方向一路狂奔,眼见就要撞上来不及躲避的孩子。
雁少青突然从后排挤了过来,一把夺过方向盘,向左转动。SUV转变方向,冲着路边的吊车开去。
雁少青看准行车轨迹,电光火石间缩回副驾驶后面的座位上,双肘护头,呈防御状态。
巨大的撞击声后,SUV的驾驶位被整个削掉,堪堪留下雁少青所在的空间;周豪被瞬时撞击挤扁撞烂,残破的身体辨别不出人形,只有一部分挂在吊车的基座上,肋骨被撞断、从胸腔处的皮肉直接捅了出来。
在死前的那一刻,周豪隐隐约约看到车窗前吊着的人头是一张熟悉的脸——冯绘尧——横公实验室的研究员。
一年前,他因为追求冯绘尧无果,故意买通办公室的派车人员,接送冯绘尧前往嘉峪大学开展实验和教学任务。
然而周豪为了给冯绘尧一点颜色看看,在路上趁冯绘尧太累熟睡之际,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自己下了车。
周豪知道冯绘尧不会开车,胆子又小,只要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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