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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误攀

八月底的江城依旧燥热,前两天下了场雨,空气里都带了几分湿潮。

钟幼宜拉着褚颂一躲在墙边很窄的一条阴影里往外走,嘴上也没停过一直在讲这两年的趣事,其中不乏已经来来回回讲过百八十遍的琐事。

小姐妹好久没见,一见面自然是叽叽喳喳个没完,活像初春清晨立在枝头的雀鸟。

褚相远大概是嫌烦,径直去了副驾,上车立刻掏出耳机戴上,窝在车座里闭上了眼。

福伯怕他冷,给他盖上了条薄毯,劲瘦挺拔的少年缩成一团,只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露在外面,指尖随意缠绕着白色耳机线,一直蜿蜒进鼓囊的黑色裤兜。

钟幼宜看了又看,嗓音下意识压低,只发出嘘嘘气音,生怕吵到他。

福伯车开得稳且快,钟幼宜才消散不久的睡意又涌上来,眼皮缓缓闭合,头也渐渐向窗边倾倒。

褚颂一也拿了条薄毯给她盖上,随后拿起响了很久的手机开始发消息,神情也淡下来。

车内的冷气渐渐散去,钟幼宜被人叫醒时脸颊压出一片红,才睁眼就见褚相远半弯着腰退开。

她晃了下脑袋,状态有些发懵,糊里糊涂问:“到了?”

褚相远被晒得睁不开眼,胡乱扯下耳机线,眉头蹙得紧,言简意赅说:“下来,换车。”

钟幼宜这才注意到福伯和褚颂一已经不在车内,一骨碌翻身爬下车,被刺眼的太阳晃了下,眉头也蹙起来。

她搞不清楚状况,环视一圈才发现福伯和褚颂一都在街对面,那里停着一辆黑车,没过多久褚颂一就被迎上去。

福伯叹了口气,转身朝他们走过来。

钟幼宜迎上去问:“福伯,一一呢?”

“她妈妈接走了,不用担心。”福伯拍拍她的手,声音温和。

钟幼宜闻言不再打听,转头问:“怎么要换车?”

“抛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车上周才去保养过,没事,接咱们的车已经到了,外面热,上车再聊。”

三人一齐换了辆车,这下副驾的人换成了福伯,褚相远只能和钟幼宜同坐在一处。

钟幼宜没了困意,转头想问些什么,却见褚相远又把那团杂乱的耳机掏出来戴上。

这下没得问了,她转头扒在窗边,看着外面不断飞逝的绿化带和电线杆。

玻璃窗上倒映她的身影,褚相远抬眼一看就见她捧着脸颊,正对着玻璃窗挤眉弄眼,玩着玩着把自己逗笑这一幕。

幼稚鬼。

只这样想了一瞬,他就见钟幼宜突然回过头来,低声询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褚相远把注意力放在那张瓷白干净的脸上,看了两秒,又垂下眸不说话。

钟幼宜摸了把脸,怪道挺滑溜的,又对着窗玻璃看了眼,不脏,是干净的。

那他盯着她看大半天干嘛?

奇怪的大少爷。

穿过闹市,又绕过两个巷口,这才到了褚家老宅。

白墙黛瓦,马头翘角。

古树粗粝的枝干越过墙头,穿过飞檐,延至门楼高挂的宫灯处,隐隐绰绰的光影打在浑黑牌匾上,左右两贴红底黑字的春联被暖风吹起了一角。

钟幼宜跟在福伯和褚相远身边,一步步往正堂走去。

还没等到,就见面色冷然的钟红秀站在廊下,而她对面则是犯了错红着眼的家佣。

那是她的养母,也是整个褚家极特殊的存在。

外人眼中,钟红秀不过是个受到褚老爷子器重而备受褚家人尊重的保姆,可只有褚家自己人才清楚钟红秀是入了族谱的亲人。

钟红秀幼年时家境不好,早早被父母送进褚家老宅帮佣挣钱,机缘巧合下与才归国的褚家四爷暗生了情愫,褚家并非不开明,再加上疼爱小辈并未多加阻拦,就在两人即将喜结良缘时,褚家四爷却遭仇敌暗算突生了车祸。

钟红秀参加完葬礼过后就安守自己家佣的本分,但褚家四爷的父母却因着儿子的关系对她心生怜爱,不顾族老反对将她的名字添上了族谱,就落在褚家四爷那一支。

不过,钟红秀没完全把自己当成主人家,守着自己当年待嫁的院子,就这样过了半辈子。

后来,向来疼爱褚家四爷的褚老爷子当家后,对钟红秀就更加照拂。

钟幼宜被钟红秀收养后,褚老爷子亲自开了宗祠将她入了族谱,此后她便也成了褚家极为特殊的存在。

且因着两年前她救下褚颂一,褚家人对她更添一份亲厚。

她彻底与过去贫苦流亡的生活告别,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甚至得到了良好的教育和各种资源。

对于这一切,她都是感激的。

不过她对江城一直都没那么熟,两年前救下褚颂一时不幸伤了腿,这两年一直在榕北做手术和康复治疗,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到江城。

平时回来常接触的只有这么些人,她仅有的交际也绕不过这座宅子。

当然也有例外,从小在老宅长大的褚相远对待她的态度向来称不上友善,也可能是他本身性子使然,总是冷着一张脸将所有淡然置之。

回老宅一双手数的过来的钟幼宜就没见他露出过别的情绪。

身侧掀起一点风,钟幼宜漫溢的思绪回笼。

犯了错的家佣已经走了,钟红秀慢步朝他们迎过来。

“阿妈。”钟幼宜上前两步叫人,褚相远也慢道了声钟姨。

福伯不打扰他们,退下去忙别的工作。

钟红秀一笑,眼角漫出细纹,看着两人温和说:“都热坏了吧,脸都红了。”

钟幼宜摇摇头,“还好。”

褚相远也淡声说:“不热。”

钟红秀把两人往廊下一拉,“快进去吧,老爷子在正堂等着呢,厨房也做了你们喜欢吃的菜,过会儿就开饭。”

褚相远没动,“我去祠堂一趟。”

钟红秀叮嘱两句说:“上柱香就回来,马上开饭了。”

钟幼宜见褚相远点了下头就背过身走了,直到穿过月洞门没了身影她才收回视线,挽着养母的臂弯往正堂去。

正堂的门大开着,褚老爷子正品着茶看窗外新种的文竹,快八十的年纪身子骨还算硬朗,每天最爱品品茶、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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