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痛、脖子也很痛。
但比疼痛更加汹涌的,是四肢百骸里融融的暖意。不是那种骤然炸开的暖流,而是从灵痕起始,一点一点,仿佛冰冻的河流终于被一江春水冲化,流淌至全身上下。
她低头看了下灵痕上鲜血淋漓的皮肉,沉默地拢好衣服,遥遥看向前方,从地面站了起来。
用布搭建出“城墙”阻挡墨浪本就是无奈之举,方才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毫无还手之力的她,祝观澜相信贺云汀一定不会愿意“躲”在其中。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她右手扣紧紫宸剑,心随意动,强大的力量猛然间从她身体铺展开来。
周围吸满墨汁的布一瞬间四分五裂,墨浪呼啸着向内翻滚,却仅仅“嚣张”了一息,便被更大一股力量朝外推了出去。
波涛以她们为中心,向四周奔腾而去。祝观澜抬起头,终于重新看到了外面的光景。
墨浪全部退回湖中,但是这方天地中,所有东西都像被墨汁“舔舐”过似的,就连树叶之上都滴答滴答落下些粘稠的液体。地面上还躺着许多大小不同的骨珠,灰色的、绿色的、蓝色的,但祝观澜看了一圈,独独没找到裴翊白的身影。
“他人呢?!”
血墨秀才的长发变短了不少,他似乎没察觉到祝观澜的愤怒似的,甚至还慢悠悠地挑衅道:“你自己去找啊,不过找到也没用,因为他已经——”
他“死”字还没说出口,就感觉迎面一道刺目的紫光,祝观澜不知怎么已经飞速移动到他的面前,那把淬着寒光的长剑,在刹那间切掉了他的一大块衣摆。
血墨秀才猛地向后一缩,飞舞的墨丝从他的袖中齐齐射出。
这一次,祝观澜一剑削掉了他的胳膊,她把那截断臂踩在脚下,死死地盯住血墨秀才的眼睛,吼了出来:“他到底在哪?!”
“啊!”血墨秀才痛呼一声,他垂头看见自己空荡荡的手臂,沙哑着声音喃喃道:“你怎么……”
明明三年之前,这女子还被自己封住灵痕、击落山崖,怎么才短短几年的时间,他们之间的力量已经如此悬殊?就算刚刚那墨浪损耗了他很多精力,但也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祝观澜却没有任何心情计较别的事情,她脑袋里面很乱,但是兜兜转转,最后只浮出一个清晰无比的“死”字。
杀了它。
杀了它就好了,杀了它,或许裴翊白就会出现。
她心念一动,四面忽得便浮现出画着符咒的布,那些布从四面八方而来,铺开、缠绕,几个瞬息之间便死死地捆住血墨秀才的四肢,把他往不同的方向拉扯。
“啊!”
布料正在飞速吸走他的“墨汁”,他再也没有力量可以躲开。祝观澜一剑插在他的腹部,拧了一圈,拔了出来。她一剑又插在他的喉咙,拧了一圈,又拔了出来。
如此循环往复。
她脸上是近乎严肃的执拗,一剑一剑,又恨又准,“把他、还给、我!”
血墨秀才突然有点怨恨自己身份,如果是普通人必然早已死在了这剑下,可他是堕骨,他具备“墨”的特点,就算他的头颅已经滚落在地,只要还剩下几根墨丝连接在躯体之上躯体,他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痛意。
他觉得凌迟之痛也不过如此,他很想大喊,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把他的那帮废物手下“复活”,问一问那个男子到底被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他压根儿不知道裴翊白在哪。血墨秀才在费力摆脱掉裴翊白的攻击之后,就全神贯注地对付起贺云汀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许那人沉在湖里,也或许被包裹在他的“墨”中,但血墨秀才已经无力控制那些墨丝,将人搜寻出来。
“我……真的、不知道。”他已经有些崩溃,此时此景,莫名让他想起了三年之前,不由得吼叫出来,“你们一家子,怎么、都、跟我过不去。”
“还不肯说!”祝观澜的话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我的家人因你而亡,现在,你还要把他也夺走!”
“你该死!”
最后三个字怒吼出声,她双手一起握住剑柄,用尽全部的力量狠狠劈了下去。
“不是的!我没杀你家人!我……”到了此时此刻,血墨秀才终于想要张口辩解,但最后一下裹挟着雷霆之怒的剑意刹那间便把他震碎。他的身体四分五裂,化成了一颗骨珠,彻彻底底湮灭在这人世之间。
血墨秀才死了,这方由他创造的天地也开始飞速坍塌。孤岛震动,地面开裂,湖水上涌,很快就要把这里吞没。
“祝观澜!”贺云汀指向湖水正中的漩涡,“从这里走!”
祝观澜却没有动,她还没找到裴翊白,但也不确定几乎脱力的贺云汀能否独自逃出这里,于是她把紫宸剑一下丢了出去。
紫色的剑柄上缠了一道力量凝成的锁链,锁链的那头死死绕在贺云汀的腰间,强拖着她去往湖的深处。
贺云汀已然被拖入湖中,她终于明白了祝观澜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吼道:“祝观澜!你给我解开!我能帮你!”
“我自己找!你快出去!”
贺云汀的身影终于完全淹没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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