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求陛下三思。”尹清商终于说话,却要他收回自己的话:“这方子极其不易得,求陛下给民女一个转圜的余地。”
圣上挑眉,这人还真是宁折不弯:“尹姑娘可要好好想想,拒绝了朕,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殿的门被推开,公公脚步急匆匆地进来,在男人耳边小声说。
尹清商如芒在背,感觉男人的目光轻飘飘看了一眼自己。
“你倒是会找人。”
尹清商听着那人说话,明显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找人?估摸着是平叔看到自己许久未归,找上了将军府。
不会是萧寄言来了吧?
尹清商肩膀一紧,他怎么连避嫌都不懂?
圣上火气正大,到时候连他一起惩办,她又该怎么向老将军交代?
公公静默立在他身边,他挥了挥手:“就告诉他朕有事,让他在外头等着。”
圣上走到她身边,抬起手掐起她的下巴。
因他的用力,尹清商脸颊凹陷下去,她眼里疼得泛起泪花。
“请人又怎么样?”他的呼吸扑到她的脸上:“他还不是要在外面跪着。”
“和朕做对,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凡事都要讲究个尊卑不是。”
不对。尹清商疼得眉头皱了起来。他的话不对。
这茉莉花茶的东西,是她自己一夜一夜连觉都睡不好研制出来的。
怎么能因为他尊她卑就要把东西平白拱手让人?
就像是她辛辛苦苦努力出来的东西,她还没有得到什么回报,比她位置高的人就把她的成果抢走,堂而皇之地向大家说那是他的东西,还索要大家的夸赞。
公公又跑了进来,目露焦急:“哎呦,我的陛下啊,那小将军跪在殿门外,老奴千劝万劝,他就是不起啊。”
“尹姑娘,您还是懂事一点,这样大家都心满意足了不是?”
尹清商眼里蓄了泪。
凭什么?这一点也不公平。
为什么她不给就是不懂事?为什么明明要抢的人是他,就没有人说他的错?
“他要跪,就让他跪。”
萧寄言跪在殿外,公公看了眼皇宫的天色,阴沉沉的。
“小将军还是起来吧,圣上的脾气,小将军也清楚,”公公给自己擦了擦汗,他实在太不容易了:“还是早早回去,我看着这天色,恐怕要有一场大雨。”
“人生在世,哪人不是为自己考虑?小将军也该为自己想想,也该为老将军想想,为将军府想想。”公公想着自己这样说,那人总要松动,伸出手想要扶起来萧寄言,谁知萧寄言冷冷躲开了他的手。
“多谢公公。”他不卑不亢。
天角黑云越来越多,公公想哭。
这祖宗背后的将军府要是和圣上起了龃龉,圣上倒不会有什么事儿,他就得担了这错。
他又进去通报。
见圣上蹲在那尹清商面前,手掐着她的脸。
尹清商今日穿的朱红对襟大袖衫齐胸群逶迤在地,发间那支折股花钿头钗要掉不掉,三千青丝顺着肩膀。
美人颦眉,眼中噙泪。
公公惊觉自己的目光失态,低头走到圣上身边:“陛下,外面天阴沉沉的,钦天监说要有大雨。”
圣上松了手,尹清商伏在地上,喘息不定。
要下雨了。
尹清商喘着,心里想,他怎么还不走?
她再了解他不过,老将军萧燕留下来的光环庇护了他,但也束缚了他。
他一直渴望自己能在战场上博一回累世的功勋,凭借自己的能力被人喊一声小将军。而不是因为他父亲,他被人戏谑地称将军。
他郁郁不得志很久了。
也因为这,前几日他得了圣上去避暑的差事,一刻也不能松懈。
此刻,他应该走的。走了,那些差事的好处就是他的,不走,圣上迁怒。
他在圣上面前的处境会更加难堪。
“轰隆!”
殿外闪电把昏暗的殿内照得亮了一瞬,尹清商面色惨白,听见殿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圣上的态度是放任他跪在那里不管,那些人必定捧高踩低,他在雨中,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外面的雨大了。”圣上的声音响起。
连绵雨幕中一人撑伞独行,青衣雅致,深深宫墙庄严,这人闲庭信步,提了衣袍迈上殿前蜿蜒台阶,拾级而上,像一只雨中鸦青色的鸟。
那人轻巧走过萧寄言旁边,把伞放在跪着的他旁边,拍了拍衣袖,漫不经心道:“收着吧,你要是着凉了,她定会担心。”
定会二字咬得极重。
说完这些,陆回慵才看了太监一眼:“她在里面?”
“是是是……”太监怕他,不敢多说话,往后退了退,把殿门给他推开。
陆回慵轻笑。
屏风从内映着外面的影子,影影绰绰间今朝陛下抬头望,一人姿势闲适走来,一人跪在廊下。
都是为了她。
尹清商磕了头:“民女心里对方子倒背如流,民女愿意把方子拿出来。”
“只求陛下开恩,让萧小将军回去。”
她头郑重地低到地面上,把方子说了出去。
陆回慵踱着步子进殿,松松拱手:“见过陛下。”
“回慵来了?用过夕食没有?”
陆回慵看了一眼尹清商:“回陛下,用过了。”
说完还皱了皱眉头:“这是?”
他面露不解。
还装。圣上知道他这人不显山不露水,有什么事儿都藏着。
但他还要他帮自己,于是也乐意装一装:“朕问问尹姑娘那茉莉花茶的方子。”
“尹姑娘倒也识大体。”
陆回慵揣着袖子,只笑笑,不说话。
他一进来,圣上的态度转了一个大弯,对待他陆回慵语气温和,二人你一句我一句。
看起来熟稔极了。
“对了,这雨也大了,尹姑娘和萧寄言都回去吧。”
尹清商跪谢后出了殿,这才松了一口气。
萧寄言跪在雨中,颓然又落拓。
虽然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但这样的他脊背直挺。
看见尹清商出来后,他眼睛一亮,焦急地上前,看见她脸边的红印子。
一瞬间急红了眼,想要摸摸那印子,但又想起来自己的手曾撑着地,怕在她面上沾灰,就背到后面。
尹清商接过公公递过来的伞:“事情都了了,我们回去吧。”
“好。”萧寄言声音闷闷的。
公公见二人相依偎着下了殿前石阶,满天风雨大作,彼间一人心旌摇曳,不能自己。
他目光还没有收回来,就看到陆回慵也出了殿门。
陆回慵目光沉沉地追随着二人远去的身影。
公公大着胆子看了一眼陆回慵,那表情,阴沉的不行呦!
*
“大人放宽了心,听宫里面的公公说萧小将军已经去了,”松风放下茶盏:“在殿门外跪了许久才和尹姑娘回去。”
明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只是……”
“怎么了?”
松风道:“那陆回慵也去了。”
“听宫里面的公公说,尹姑娘和萧寄言刚走不久,那陆回慵就出来了。”
松风猜测,不仅那萧寄言进宫是为了尹清商,那陆回慵进宫八成也是为了她。
他家主子有什么可操心的,这尹姑娘是萧寄言心尖尖上的人,他必定不会让姑娘受了委屈。
他家主子这么担心,上赶着没必要。
“那老皇帝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溪眼神狠厉:“竟然敢堂而皇之地把无辜之人喊去皇宫威胁。”
“真是不把万民放在眼里。”
窗外雨打栀子,花瓣零落,他伸出手折了一枝:“先前先帝在时,我受困于他,如今先帝薨逝,我的徒儿受困于他。”
“好样的。”
花枝簌簌落了雨,明溪的手被打湿。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不近人情的陆回慵竟然会为了尹清商雨中跑那么一趟。
“那大人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明溪闭上眼:“不急,让我再想想。”
他先前打着养病的旗号在她这里久住,后来又刻意引诱她成为自己的弟子,要她替他亲手报仇。
后来她安抚他。
他……竟然有一丝的迟疑与不忍。
倘若有一天她知道了他们的相遇是他算计来的,但愿她不要恨自己。
*
尹清商不知道明溪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和萧寄言挤在马车里,外头雨下太大了,车夫不好走。
两人一合计,就近住进了客栈,等着雨小的时候再回去。
监视尹清商的人回去给陆回慵复命:“回大人。”
“小的今日监视尹清商发现一事不妥。”
“不妥?”陆回慵讶异挑眉。
不语简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陆回慵一挑眉,他就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难道是尹姑娘遇到了什么难处?还是说她被陛下惊到了?”
那人摇摇头。
“尹姑娘并未受委屈。”
不语看了一眼陆回慵。
那人明明迫切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却还是手里捧着书卷,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
恐怕耳朵早就支起来了。
“那是怎么回事?还不快说!”
监视的那人看了一眼陆回慵,鼓起勇气:“尹姑娘和萧寄言住进了同一家客栈!神色亲密,且二人只要了一间房,我揣测着二人好事要近了。”
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陆回慵手中书页“哗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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