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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暗室

二人动作皆是一顿。

视线齐齐落在垂在剑刃下的草编小鱼上,像是想把它盯出个洞来。

片刻后,林寒玉反应过来,伸手去抢。恰在此时,仅剩的一股红绳再也坚持不住,被锐利剑锋割断。草编一路滑落,最终被男人伸手接住。

……林寒玉颇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此物一出,容不得她有半分抵赖。脸上的蒙面巾已经形同虚设,现在别说是自己的身份,就连……

连夜离开云府时,明明把包袱里与云府相关的物件都拿了出去,怎么就没舍得将这东西摘下?

想到身份和心思同时被人发现,一股酸涩热意自心口直冲脸颊,倘若此时有人扯下她的蒙面巾,说不定会被她脸上五味杂陈的表情吓上一跳。

很快,这点尴尬与无措又转化成了恼羞成怒。

她颇有些破罐破摔地想:就算发现自己还带着他送的东西又如何?不过是离开时太过匆忙,忘记摘下来罢了。

要是论起来,自己送的剑鞘不也在他腰间挂得好好的?

至于身份,从初遇那天起,自己是杀手这件事就明明白白摊在他眼前,不用隐瞒,也不屑隐瞒。

虽说二人最后在她心目中算得上不欢而散,到底也还有在崖底共患难的情分在。这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自己一马,不过分罢?

林寒玉心中思绪万千,倒是错过了眼前人面上的诸多变化。

掌心碧绿如新的小物件,显然是被人相当珍视的保存着。望着草编,云沉渊进入裴府以来便有些不耐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将她一直珍藏着草编小鱼这件事放在心头反复揣摩,竟有一丝悬而未决之事终于尘埃落定的踏实。

然而还未欢喜片刻,转念想起她当初离开得决绝,眉心复又皱起。

“抓刺客,抓刺客!”

杂乱的脚步与呼喊声打破了二人的沉思。林寒玉在屋顶站得高望得远,将远处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被侍从示警惊动的人来得不可谓不快。或许是不愿惊扰到生辰宴上的客人,拿着武器的人大多自主院方向来,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接近回廊。

打头的几人,她恰好在主院见过。一马当先的紫衣青年格外显眼,身后还跟着几个江湖人士并数名护院。

人头攒动,也不知她要找的人也在其中,还是继续留在裴刺史身边贴身保护。只是此时的情形,已不容她再细想。

前有狼后有虎,再不走怕是再难脱身。

心下莫名笃定云沉渊不会再追上来,林寒玉深深望他一眼,顾不得取回草编,捂住手臂上的伤口,足尖轻点,提气欲走。

一直横亘在身前的剑刃虽然在草编落下之时退后了一寸,却依旧拦在身前并未挪开。林寒玉尝试从侧面绕开,剑刃再次不依不饶地跟上。

林寒玉:?

这是要公事公办,跟自己真刀真枪的分个胜负?

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一时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左右身份已经暴露,再藏着掖着也是无用,面巾下,林寒玉咬咬牙,原本捂着伤口的手转而摸向腰后。

既然他不顾情面,那也只有让她的精钢扇来领教一下云小将军宝剑的厉害。

手指划过腰侧,眼看便要碰到扇柄,眼前的人突然欺身上前。

林寒玉只觉身上一麻,整个人直愣愣僵在原地。

双眼骤然瞪大,不敢相信他竟趁她尚未反应过来,上前点住周身大穴,就这么把她定在了屋顶上。

云沉渊持剑的右手不停,剑招笼罩在林寒玉周身,带起道道寒芒。看似锋芒毕露,却并未伤她分毫。

空闲的左手则借着遮挡悄然将她挟住,两人一起向着院墙方向飞掠过去。

从下面人的角度,只能看到云小将军与蒙面刺客激烈缠斗,打得难舍难分。二人且战且走,一路从屋顶打到回廊外,又朝着院墙方向去了。

只有身处其中的林寒玉清楚,她如今浑身动弹不得,只能被动被云沉渊揽着前行。

“少将军——”

地面上的人来得已经够快,却依旧没能赶上二人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边打边退,直至越过院墙,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快追!”见此情景,紫衣人二话不说,抬腿便要循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追赶。追了两步觉得身后空荡荡,一脸狐疑回头。

“不忙。”玄衣老者站在原地,背着手老神在在,“倘若这是歹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趁我们追出去的时候对刺史大人不利,又作何解?”

“阿弥陀佛,贫僧觉得有理。”僧人点头附和,“我们留在这里保护好裴施主。其余的,让这些护院去即可。”

“好,好!”心知这两人是铁了心跟自己唱反调,紫衣人跺脚一甩衣袖,运起轻功自顾自去追。

只是被他们这么一耽搁,大街上人来人往,缠斗着的二人早就没了踪影,又该往何处去寻?

*

暗室中燃着一盏孤灯,昏黄的灯火堪堪照亮方寸之地。

被云沉渊揽着腰放到软榻上时,林寒玉只来得及匆匆扫个大概。

这屋子不大,四面无窗,只在其中一面墙上开一道窄门。方才她便是从那里被扛进来的。

余下三面墙,一面挂着一排兵器,刀枪棍棒俱全不说,还有一张长弓,也擦得锃亮,显然是受到精心养护。

另外两面,靠墙立着两排书架,其上塞满各类书册卷轴,还有几本摊开着倒扣在书架边沿。虽看不太清,但她猜测应当是兵书一类。

她躺着的软榻对面有一张矮几,上面唯一套茶具,一方砚台而已。

艰难环视一周,林寒玉已然心中有数。此屋陈设算不上奢华却布置精细,兵器书籍皆触手可及,显然是云沉渊平日里常待的密室。

将自己放下后,云沉渊走到其中一排书架前站定,一阵瓷瓶磕碰木架的声音传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趁着他背对自己,林寒玉暗自闭目运气,想要冲开穴道,试了几次却都是无功而返。

身侧的软榻忽然陷下去一块,林寒玉睁开眼,原本站在书架前的人,不知何时来到榻边坐下,取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净了手,一双眸子在灯火下显得分外幽深。

这方软榻并不大,躺了一个人后余下的空间更是狭窄,林寒玉腰侧似乎都能感受到身边人大腿传来的热意。

眼前一暗,云沉渊弯下腰向前一寸,似乎被什么东西硌到,举起一观,挑了挑眉,“溟璇阁?”

林寒玉这才想起,当初师姐得知自己接下‘过命’任务,不放心特地让飞鸽传来的毒药,似乎就挂在腰间,瓶身上正刻着溟璇阁的印记。

“我有一位故人,也是溟璇阁的杀手。”剪刀划破布料的声音响起,受伤手臂上的衣袖被扯开,云沉渊垂着眼,蘸取药粉敷在伤口上,动作近乎温柔。

手臂上的伤其实并不深,只是血痕看起来吓人,若是她自己,说不定都懒得上药。

感受着他的动作,林寒玉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草编已经铁证如山,他这番说辞,是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没认出自己?

可若是如此,又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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