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林琛听完他的话,怔愣了许久,方想起用手去擦拭,轻轻一抹,果然见手背满是灼眼的鲜红。
他垂眸望着手背血色,久久没有言语。
承安却有些焦急了:“定然是少爷这些时日费心劳神,伤了根本,不然您怎会如此?!”
见他担忧尤甚,裴林琛淡淡地开口:“我无事。”
“怎会无事,您都流血了!”承安跟个老妈子似的念叨起来:“寺庙的斋饭实在太过清淡,小的得想法子给少爷您补补才是。”
见他对他的话置之不理,裴林琛索性不再开口,转身朝方才翠巧踩灭的火堆去,俯身稍作打量,便半蹲下。
承安小跑着过来,也跟着一同蹲下,好奇道:“少爷,您这是在看什么呢?”
裴林琛未当即回话,只是拾起根枯枝,闲闲地翻弄余烬,而后指向一角尚未燃尽的黄纸残片,问道:“你看那是什么?”
承安聚精会神地看了会儿,但其上字迹被烟火熏得模糊,只能依稀看清:“上......上宝?”
他一头雾水:“上宝是何意?”
“泉台上宝,天地通用,”裴林琛缓声说道:“她是在此处焚烧纸钱,祭奠亡人。”
“玉泉寺是专门供奉菩萨的清净之地,在此处祭奠亡魂,坏了庙里的规矩不说,可是会冲撞佛祖的!”承安心有余悸道。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夜半无人时,偷偷来到玉泉寺的后山祭拜。”裴林琛收回目光,站起身,吩咐道:“即刻派人前往翠巧原籍,查清她家中人口底细,越快越好。”
“小的明白,”承安应下,又抬眼看向裴林琛,欲言又止道:“少爷,您当真没事吗?”
“那是自然。”
裴林琛再用手去探,血迹已然干涸。
他轻轻擦拭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清雅而又清晰的香味,挥之不去。
擦拭的动作,倏地顿住。
他认得这香味。
——来自宋许青。
纷乱的心绪如潮水般上涌,裴林琛不合时宜地想起方才与她相处的一幕幕。
身旁的承安在此时突然惊呼起来:“少爷少爷!不好了!您又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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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许青返回院落,简单地处理了番伤口。
虽是伤得不重,奈何她肌肤润白似雪,便是轻轻的红痕,看着都觉触目惊心。
海棠担忧得跟无头苍蝇似的,一直在屋中来回踱步。
宋许青被她晃得眼晕,出声勒令她停下,她才不情不愿地止住步子。
等海棠不转圈了,她才想起什么,有些懊恼地拍桌道:“坏了,我忘记看翠巧焚烧的是什么东西了!”
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深夜尾随,到头来最重要的东西却没瞧见,反倒平白添了一背的伤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行不行,我得回去再仔细探查才是。”宋许青霍然从椅上起身,伸手便要取外袍出门。
她步履飞快,眼看着就要步出房门,海棠连忙快步挡在门前,出声劝阻道:“火堆就在那儿,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有人偷走,小姐您明日晨起再去看未为不可。”
“可是——”
“没有可是!”海棠紧皱眉头,丝毫不给商量的余地:“您都奔波忙碌了大半个晚上了,要是再不好好歇下,明日打瞌睡,叫苏夫人瞧见,她不定还要怎么担忧您呢。”
宋许青一时陷入沉默。
这几日她与海棠轮流监视翠巧动向时,睡的时间较往日确实是少了,因而白日与苏夫人一同为菩萨换贡茶时,就有些心不在焉。
苏夫人看见,只以为她身子是有哪里抱恙,不由分说地差人接连送了一大堆的汤药。
那些个汤药极尽上等草药熬煮,药力厚重,换言之,味道也是十分的苦,二里地外闻见那涩味儿都令人作呕。
苏夫人许是知道她不情愿喝,所以每回都特命严嬷嬷在一旁看守,严嬷嬷非得亲眼见她喝干净才回去复命。
海棠从前的劝说她都不怎么听,但如今这句,是真的唬到宋许青了,她仿佛都预见苏夫人差严嬷嬷端来黑漆漆汤药的那幕,不禁身子一颤,白着嘴唇道:“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要早些歇息。”
“这才对嘛!”海棠终于心满意足。
......
一夜无梦。
宋许青惦念着还要去后山看那堆灰烬,因而天才蒙蒙亮,便早早地起床梳洗。
门扉处传来叩门声。
海棠去开门,见安乐持着两个药瓶立在廊下。
她见海棠穿戴整齐,不由得笑道:“少爷还真是料事如神,宋姑娘果真起得早。”
海棠心生好奇:“你家少爷说什么了?”
“没什么,不过就是说宋姑娘心里牵挂着事儿,定然会早起,所以叫奴婢早些送东西来。”安乐将药瓶交给海棠,又从袖中掏出封信件,道:“少爷说宋姑娘想知道的事儿,他都尽数写在上头了。”
交付完所有东西,安乐离开了。
海棠反手将门关上,将药瓶跟信封一一在正中的桌案上摆好。
宋许青拆开信封粗略看了两眼,心中大致有个计划成型。
她朝海棠招招手,示意她凑近,等海棠靠来,她就贴在她耳畔小声说了两句。
海棠边听边点头,听到后头不禁有些后怕:“小姐,此法当真可行吗?要是被发现,咱们在玉泉寺可就待不下去了。”
“行事隐蔽些就好,我不会让我们那么轻易被发现的。”宋许青让她宽心
“那......奴婢听小姐的。”海棠答应了。
答应完,她又拿了点碎银,这才离开玉泉寺,往山下走。
等海棠再回来,日头快到下午,她提溜着个布包裹,跟做贼似的,一路左顾右盼。
“小姐,我把纸钱买回来了,我们接下来要如何行事?”便是到了房中关好门窗,她说话仍旧压着嗓音。
“先妥善藏好,我们得去苏夫人那儿一趟。”宋许青提醒说,“你忘了前日有香客捐新衣,方丈请夫人在今日给菩萨塑像换衣袍了?”
“哎呀!”海棠一拍脑袋:“奴婢紧张太过,还真就把这事儿忘了!快快快,小姐,咱们快去找夫人吧!”
......
宋许青带着海棠去见苏静兰。
一进门,就发现有哪处不同。
往日苏夫人穿的衣服颜色虽也素淡,但也未有哪次如今日般整身的白。可因着她眉目温婉精致,便是素白衣服裹身,亦不见寡淡,反有种遗世独立的美。
裴林琛的长相,想来大数是承袭于她。
宋许青一到,苏静兰便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叹息道:“你可算来了,我正打算派人找你呢。”
宋许青见她神色有些焦急,便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旁的严嬷嬷适时开口:“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原定端贡茶的善女突然来了月信,殿堂乃清净地,血秽会冲撞菩萨,她不便出面。”
宋许青明白她的意思:“夫人是想让我去?”
苏静兰颔首道:“给菩萨换袍这事我也是头回做,生怕有什么差错,有你在我身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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