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骑,军营内。
整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赫卢那朔不知是心中有事还是太过疲惫,坐在帐中,案上的军报被翻过许多遍,却一个字都没有落进眼底。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压下去时才发觉眼睛已经酸涩得发痛。两天没合眼,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景岁安的脸,他忍不住去想她在做什么,这几天是否有想起过自己?
二人之间相隔并不远,可他却不能回去。
再过一天他就要离开了,而景岁安也会跟着温衍前往霁周边境,之后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一想到这,他烦闷地皱紧了眉头,哪怕是他计划了一切,到头来还是无法忍受与她分离。
就在他焦躁之时,帐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来人在帐门外站定后慌张地通报道:“特勤,牙帐来人了。”
不出片刻,赫卢那朔已经收拾妥当坐在帐中的椅子上,一个面生的苍狼人跟着守卫走了进来,在见到赫卢那朔的瞬间,恭敬地行礼道:“见过特勤。”
赫卢那朔冷眼打量他,“你是父汗身边的?倒是眼生。”
那人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定了定神开口回答:“小人是额勒登的手下,特勤眼生是正常的。”
“是吗。”赫卢那朔语气平淡,眼神中的疑虑却丝毫不减,“父汗让你来所为何事?”
“不知特勤整备得如何了?”那人微微抬头直视赫卢那朔,见他脸色阴冷却毫不惧怕,“大可汗下令,让特勤明日一早出发。”
赫卢那朔瞳孔收缩,面上却压抑住了惊讶,三日的时间本就紧张,大可汗如今的命令更是不合理。以往每次出征大可汗从不会吝啬整备的时间,他更在乎的是得胜归来这一结果。这次为何如此反常?
见赫卢那朔没有回答,那人眼睛微眯,语气愈发不友善起来:“特勤可是有所顾虑?还是说大可汗命令不动你们苍狼骑了?”
赫卢那朔冷笑一声,目光如寒风呼啸。
“来使真是会给人扣帽子。”他面色一滞,杀气缓缓升腾,再开口带着让人冷颤的威慑力:“我的敬意只献给父汗,至于你还是小心点自己的舌头。”
那人没想到赫卢那朔会对自己无礼,身体却先一步被震慑得僵住,一时间只敢瞪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赫卢那朔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道:“回去告诉父汗,阿朔领命。”
说完对着一旁的守卫使了个眼色,守卫立刻走过去拍了一下僵住的来使,开口丝毫不客气:“走吧,来使。”
“你们!”来使脸瞬间黑了下去,可面前的二人都不是好惹的,他只好默默将火气咽了回去,离开前狠狠地瞪了赫卢那朔一眼才算解气。
这一眼带着轻蔑,又像是怜悯。
最终都化作他嘴边的一抹极浅的弧度,纵使心中尚有火气,此刻却也不急着宣泄。
对于盲目的羊,他只需静待它摔下悬崖的那天。
——
与此同时,远在苍狼骑掌控之外的破旧木屋中,景岁安正冷眼看向脸色难看的临安,临安此刻看着像是快要哭出来了,脸憋得通红却依旧梗着脖子,面对景岁安的质问他没有退路,可此刻脑海中思考的却是别的东西。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赤那已经没了耐心,低声骂了一句就想上前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刚迈开步子就被身前的景岁安伸手拦下。
她侧目过来,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赤那不爽地叹了口气,小声提醒道:“我们没有时间了,他如果死都不说难不成你还要护着他吗?”
这些景岁安自然明白,她也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只是此刻的临安与幼时的自己境遇太过相似,所以她明白临安需要时间。
“再等等。”她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只是让人听后心中一阵悲凉却又不知原因。
她回过头去,目光重新落在临安身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至少可以给他一点时间。”
问出疑虑,或者做出选择,无论做什么都好。比起直接了当地让他接受无解的定局,不如让他在这洪流之中尚有呼吸的余地。
至于她想要的那个答案,她相信临安一定会给她。这是她从见临安第一面起就明白的,临安是跟她还有温衍都不同的人。
不出片刻,临安似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他的目光不再呆滞,缓缓抬起看向景岁安时还微微泛着红。
他咽了咽口水,迫使自己的声音变得强硬,“你究竟站在哪一边?是我们还是那个异族?”
他第一次将景岁安从自己人这个范畴内划分出去,也是第一次不带尊称地质问她。话一出口,他的心里就开始敲鼓,却还是咬牙不让自己退缩。
“我们对你忠心耿耿,衍哥更是为了你早早地离开了霁周,在这蛮荒之地苦熬多年,或者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般,我们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你心中所想吗?”
临安越说越激动,说完一句后大口喘息片刻又立刻开口,丝毫不给景岁安回答的空隙,比起询问更像是一种宣泄。
“我们每个人都把你当作唯一的希望,衍哥也一直告诫我们,只有你才能为我们带来想要的结果。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把我们推开?明明是你救了我们,也是你让衍哥带领我们生存下去静待来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推开我们?为什么把我们当作敌人?”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狰狞起来,瞪向景岁安后一字一顿地开口道:“难道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那个与你有着家国仇恨的异族人吗!”
“那我们呢?!”
临安的眼睛红得让人心慌,胸膛剧烈起伏着。景岁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她的手指在衣袖中慢慢松开,指节发白。
这样的眼神让景岁安沉寂已久的眼睛中惊起波澜,那是她无比熟悉的眼神,其中混杂了恐惧,无助,怨念还有仇恨。和她多年前的一样。
见临安愈发激动,赤那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恨不得立刻给这小子一记耳光让他知道厉害。
景岁安的声音在他有所行动之前响起,那是一种趋近无奈的平静,就像一片被冰封多年的湖水,冰面下却有火焰燃烧,看不见火光只能听到冰面迸裂的声音。
“你恨的是我还是温衍?还是……霁周?”
原本还无比激动的临安顿时愣住,他眼中的恨意瞬间凝固,眼神变得空洞。
景岁安再次发问:“你们忠心的是我还是温衍?”
“自然是你!”临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从没想过恨你,我恨的一直是……”
话到此处突然顿住。
临安似乎被自己的答案吓到,一时间僵在那。
景岁安却并不意外,慢慢蹲下身,和临安平视,淡淡开口替他补全了答案:“霁周。”
临安瞳孔猛地一颤,想要否认却又觉得苍白无力,这的确是他本能的答案,即便骗得了景岁安也骗不了他自己。
“我救了你,也救了他们。这并不代表你们从此就是我的所有物,我一直以来告诉温衍的都是给你们自己做选择,若想复仇则为同路人,若要过自己的生活也不可阻拦。”
“这不可能!”临安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救他们是因为他们都是那场国难的受冤者,你救我更是因为我是裴骁的儿子。你就是为了让我们帮你复仇才会出手相救。”
“裴骁?”赤那惊得合不拢嘴,先前与临安交手时就觉得他被逼急后的气场与某人相似,此刻终于对上了号,却又难以相信。
“裴骁的孩子不是那场清算中被屠戮干净了吗?”
临安冷笑一声道:“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曾经的强敌落到如此下场你心中很痛快吧?”
赤那被他的话气个半死,厉声喝道:“你当我是畜生?明明是霁周人喜欢自相残杀,我们苍狼人一直敬他裴骁是个英雄!”
这话落在景岁安和临安的心中如同一道闷雷,炸碎了所有体面露出了内里的不堪。这话很糙,却没说错。
异族之人尚可明白的道理,那个坐在皇位之上的人却不明白。
赤那冷哼一声打破沉默,“你有脸指责我,那你自己说说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我可听说了,裴骁一家没留下一个活口。”
临安被问住了,眉头皱在一起也压不住脸上的落寞。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一直无法亲自说出口。
“私生子。”景岁安平淡地说出了口。
临安逃避似地闭上了眼睛,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瞬间将他贯穿,冰冷的触感从内里一直蔓延至全身。
“私生子?!”赤那惊得合不拢嘴,这样劲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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