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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垚光

五日后,京都。

“咳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

从朱雀大街到桐花巷尾,从西市到东市,街头巷尾的人群里像被扔进了一块石子,一时间激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伤寒彻底蔓延开来了。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

……

一首《硕鼠》突然在京都的稚童间口口传唱开来,穿街走巷一路传至皇城宫闱。

京云楼。

“听说了吗?今日国子监三千学子跪在宫门外,请求圣上彻查丰茂乡药田一案。药乡断药致使伤寒波及京都上万百姓,药田关乎民生,岂能被侵占?丰茂乡何辜,京都的百姓何辜?他们要朝廷给一个说法,还百姓一个公道,要揪出蠹国害民的硕鼠!不能任凭官府随便推出一个替死鬼草草结案!”

“我还瞧见了呢,那个带头的太学学子纥安仰面高呼,今之硕鼠,非鼠辈之属,实乃衣冠禽兽,窃据庙堂之奸邪!巧取豪夺,以势压民,鱼肉乡里,以国帑为私藏,视法度为敝履,此獠不除,国何以立?民何以安?法度行则国治,私意行则国乱,恳请圣上彻查药田一案,依律严惩,明正典刑,以谢天下,以平民愤!”

“哈哈哈哈,别说你学得还挺像,听说后来还是金吾卫指挥使谢起云带了圣上口谕出来,才遣散了国子监的一众学子。”

“可不是嘛,除了国子监学子跪求,还有万民请愿书呢,我记得里边有一句——若朝廷不早除此獠,恐载舟之水终作滔天之浪,哺民之乳反为鸩毒之浆!振聋发聩啊,此次民怨可见一斑,这件事如果不能给万民一个交代,定然是不能善了的。”

……

雅间。

陆颂坐在软榻上,团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这次的舆论如洪水滔天,甚至连国子监的太学学子都煽动了,比我们上一次出手还要快、准、狠。声势浩大,有节有奏,传得神乎其神,惹得群情激奋,就是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有何目的,是敌是友?”

陆时用手指点了茶面,在小几上百无聊赖画起了王八:“管他呢,反正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就是可惜主子和陆宜都不在,白白错过了这场好戏,这可比我药行示威喊破喉咙那天热闹多了。对了,主子她们什么时候回来,有消息了吗?都好多天了。”

陆颂扇着扇子:“陆宜今天来信了,说主子在图鲁村受伤了,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还没有醒过来,要过些天才能回来。”

陆时王八也不画了,炮语连珠地发问:“什么?主子又受伤了?!怎么伤的?伤哪了?这么危险的任务怎么不带上我?陆宜这个不靠谱的,她怎么没事?肯定是她连累的主子!”

陆颂暗暗翻了个白眼:“信里只能挑重点说,要问等陆宜回来再问,人平安就行。”

陆时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那顺哥呢,顺哥有消息了吗?”

陆颂点了点头:“嗯,陆顺他们在返京的路上了。”

亥时,白府别院。

谢起云到的时候,白京墨还在熬油点灯写方子,谢起云饶有兴致地开口:“你要不去太医署考个编制?”

白京墨没有抬头:“你过来的路上,碰到他们了?苏医官他们刚走,我们讨论了一下目前治疗伤寒的方子。”

谢起云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药材不够?”

白京墨抬眸看着他:“是啊,太医署已经开始从外地急调药材了,上次药行查抄的药材已经所剩无几,如今就算把京都各大药铺的药材集中起来,也是杯水车薪。所以,你最近执勤的时候注意一点,我给你的药囊记得时时佩戴,否则倒下了可没药救你。”

谢起云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陆吴呢?”

“睡了,他今天也帮忙捣了一天的药。你要是不想收他做学生,我倒是想跟陆铃风把他讨来做药童。”白京墨笑了笑,“这孩子能吃苦,也不喊累,就是开蒙迟了些,不过好在好学,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陆铃风这么喜欢他了。”

谢起云不以为然:“你对他的评价倒是挺高。”

白京墨收回视线,继续写:“实话实说罢了,对了,听说你今天面圣了,还遣散了宫门外跪求请愿的三千国子监学子。圣上怎么说?”

谢起云懒道:“还能怎么说,今天又是《硕鼠》的童谣在京都传开,加上一纸万民请愿书、国子监聚众抗议,舆论已经沸腾了,只能顺民意,平民愤,让三司彻查此案。圣上这回气得不轻呢,骑虎难下。”

白京墨琢磨着:“这铺天盖地、步步紧逼的舆论攻势,很难说没有人在幕后操纵时局,点燃这燎原民怨的星星之火。这些声量不仅有目的、有节奏,还有组织,层层递进,纵横捭阖,把舆论起伏拿捏得死死的,更是一力把药田一案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三司现如今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啊,越来越有判头了。不得不说,在权利的棋局里,比刀剑更锋利的,永远是人心。”

谢起云勾唇一笑:“谁说不是呢,如果不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那就枉费我多加的这一把火了。”

白京墨听着来劲了:“这里面还有你的手笔啊,谢二,真有你的,还给我卖起了关子,甭故作高深了,快给我讲讲。”

谢起云眉峰舒展:“其实也没什么,童谣、请愿书、太学学生当出头鸟都是别人的功劳,只不过我帮他们再大肆宣扬一下搅得人心浮动,并使了些小手段精准地传达到那帮言官和圣上的耳朵里,那帮言官群情激奋再联名上书,痛陈利弊,又一次把三司推到了风口浪尖,圣上今日都快被唾沫星子给埋了,是以让我带了口谕,这样一来既顺应了民意,又能把户部钉死在药田一案里,还显得我们师出有名。推波助澜嘛,我也会。”

白京墨搁笔:“这始作俑者,你心下可有猜想?不能是拓跋雀生吧?”

谢起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很难说这里面没有她的手笔,但不完全出自她的手笔,童谣和万民请愿书或许可以做到,但是她应该还没办法煽动国子监三千学子给人当枪做棍。这其中必定有第三个人在搅弄风云,此人隐藏极深,尚且瞧不出端倪。对了,秦献那边这两天我查到了新线索。”

白京墨偏头一笑:“说吧”

“秦献的老师,是昭和二十三年间故内阁次辅周垚光。”

“是那个主张‘法无古今,惟其时之所宜与民之所安耳’那个周垚光?”

“嗯。”

“周垚光当时还是故五皇子的老师,那秦献岂不是与故五皇子沈聿丞师出同门?沈聿丞当年要是顺利入主东宫的话,周垚光就是太子太傅,离内阁首辅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谢起云继续说:“嗯,周垚光是都安人氏,五岁识字,十六岁中举人,二十三岁中进士入翰林院,后来他在任国子监司业期间,被蔡尧荐为五皇子沈聿丞的侍讲侍读,不久周垚光便一路擢升为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朝政。”

“周垚光参政期间提出了多项重大改革,官场上推行考成法,建立三级考核机制,要求六部、都察院将政务登记于底册、六科、内阁的案卷之上,按月核查进度,以实效定官员降升,短期内大大提振了官场的执行力,但同时也得罪了不少士大夫。”

“赋税上推行一条鞭法,赋役合并,将田赋、徭役及杂税合并为‘一条’,统一折银征收,部分丁银摊入田亩,百姓明白易知,减少了官吏的盘剥空间。”

“土地清查上,推行清丈土地,主张重新丈量各地田亩,按实数造册,黄册与鱼鳞册相辅相成,官府可以按图稽业,按册查田,实现履亩而税,使得豪强乡绅难以隐漏人丁田产,本质上盘活了税源,但也触犯了既得利益阶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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