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定格的瞬间,入目的是头顶一方精致的雕花木梁。
夏如晴心口一滞,急急转过脸,只一眼便看到那熟悉的眉眼。
景少凌。
鼻尖刹那酸涨,死死咬住了后槽牙,可那股不甘却不管不顾地冲上来,委屈混着怨恨,如同浪潮一浪叠着一浪,几欲淹没她。
为什么?为什么?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回到现代了,可以回到她的爸爸妈妈哥哥身边。
回到现代过上属于她夏如晴的生活。
许是她身子在颤抖,景少凌似有所感,蓦地睁开了眼。
对上那双杏眼,看到她眼角悬着一滴泪珠,他瞳孔微缩,整个人怔住了。
景少凌旋即回过神来,眸色骤亮。她这是醒了,真的醒过来了。一股巨大的狂喜砸向他,他喉头微动,笑意便从眼底漫到了嘴角。
“阳儿,你醒了。”他侧过身子,原本搂着她腰肢的长臂微微一收,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你总算肯醒了。”景少凌嗓音沙哑,眼尾微微透着一丝红。
夏如晴心中一窒,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一边是那里,一边是这里。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她死死咬住嘴,眼泪先是一滴,继而两行,终是再也按捺不住,决堤而出。
景少凌微僵。
他来不及想别的,压下心中万千情绪,指腹揩去她的泪水,语气透着几分紧张,问:“怎么了?”
夏如晴没有理他,只以手背掩住双眼,颊上尽是泪痕。
“你……可是心中有事?”景少凌觑着她的脸色,想从中瞧出些端倪来,于是压低声音,小心地问。
听到他的话,夏如晴哭得更委屈了,一时啜泣不已。
“阳儿……”
景少凌眉心陡跳,心中莫名感到不安,他不知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但本能地,他不想失去她。
“景少凌,你知道吗?”夏如晴突然放下手,泪眼朦胧地望他。
“我做梦了,一个美好的梦。也许快要实现了,但……”她抽抽噎噎说道。
景少凌听着,心里却一片酸涩,他隐约明白了什么,“是我搅了你的好梦吗?”
夏如晴一怔。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电光石火,她几乎感到他知道些什么。
她止了哭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你看出了什么?”
景少凌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我不知。但我想,你不肯醒来,定是不想看到我。”
夏如晴定睛看着他。
“阳儿,不论是什么……”他抬手,替她将鬓边一缕被泪濡湿的碎发别到耳后,“不要丢下雀郎,可以吗?”
夏如晴眼眶一热,一滴泪猛地坠了下来。
“别哭了,再哭,我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忽地扑向他,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滚烫的眼泪淌在他的肌肤上,声音发颤,“给我时间,我会告诉你所有,给我时间。”
景少凌心下一痛,他抬手顺了顺她如瀑的青丝,轻轻道:“好。”
“到时候,你不能生气,不能不信,不能不爱……”
“你不能不爱……”夏如晴又轻轻补了一句。
景少凌抱紧她,深深埋在她的发丝间,贪恋地嗅着她的气息。
“好。”
翌日,众人听闻夏如晴醒转,恐扰她清净,便相约午后一起去探望。
夏如晴得了信,便备了茶水点心,在正厅相迎。
神医蹙眉探过她脉象后,久久没有说话。众人心感不妙,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夏裕最怕自己长姐出事,忍不住第一个开口问道:“神医,可有什么不妥?”
神医看着夏如晴若有所思,顿了顿,道:“半个月老夫再来给你探探脉。”
话落,他转向夏裕,“你半个月再来就明白了,眼下她身子无碍。”
他又对夏如晴说:“这段日子里,你若有什么不适,趁早告知老夫。”
夏如晴虽然困惑,但看神医重视的样子,到底不敢大意,颔首道:“好的,我会留神的。”
夏明玥立在夏如晴身旁,她上前触碰她的手,“姑姑,您的手有些凉,是不是吹风受凉了啊?”
夏如晴一怔。她没感到哪里不舒服,是以用脸碰了下手背,她觉得这个体温正常,并不觉得冷。
“没啊,我不冷。”夏如晴笑着反握住夏明玥的手,调侃道:“明玥的手好烫啊,该不会是你自己热了吧?”
夏明玥没料到姑姑逗她,登时耳根一热,手足无措地瞥了下崔秀一眼,脸上腾地红了一片,连耳垂都透着粉,倒有几分可爱的窘态。
众人见状,纷纷笑了笑。
倒是夏如晴眼尖心细,方才夏明玥极快偷看崔秀的那一下被她逮个正着,瞬间嗅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息。
她似是明白了什么,笑而不语。
“今晚大伙儿都别走,一块儿吃顿饭,我好久没动锅铲了,正手痒呢。”夏如晴说道。
夏芊忙劝道:“长姐,您才醒过来,不宜操劳。”
夏如晴一时语塞,只能扭过头去问神医,“神医,您说我可以做做些事吗?”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神医身上。
被这么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神医浑不在意,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糕,拇指抹去唇边碎屑,才慢腾腾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你们夫人足堪此任,信她。”
夜,灯火通明。
不同于往日,今夜的晚宴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厅中设了两张圆桌,景少凌携夏如晴端坐主桌上首,余下诸人则依次围坐于两桌四周。
景少凌本不知夏如晴临时办宴,直到她遣人递话,邀他前往。是因夏如晴想起他好些日子没吃她做的饭菜了。
景少凌望着满桌色香,杯盘罗列。一桌的荤素搭配得宜,想必费了她不少心力。
桌下他的右掌紧紧包裹她手,十指相扣。他垂下头,凑到她耳畔,低声:“辛苦了。”
夏如晴侧头,嗔怪觑他一眼,脸上微红,声音压得很低,“别说话了,傻子,都在等你开宴呢。”
景少凌一顿,目光随即睃巡众人。见大家都看着他们,他唇边噙着笑意,左手端起酒盏,“动箸罢,尔等随意。”
众人皆举杯回敬。夏如晴刚端起面前的酒盏,却听神医幽幽道来:“女娃娃,这酒,你还是不碰为妙。”
夏如晴一滞,众人不解地看向神医。
氛围骤然死寂。
景少凌眸色沉了沉,当即搁下杯盏,目光直直落在神医身上,“神医,这是何意?”
神医鼻子哼了一声,“老夫一片好心,这酒她万万沾不得。”
景少凌寒了脸,眉目锋戾,“神医的意思是内子的酒有毒?”
夏如晴一听,赶忙放下酒杯。众人脸色大变,绷紧身子。
神医倚着椅背,整个人云淡风轻,“无它,酒自是沒毒,只是她喝不得。”
“不碰为上。”神医说了句,“再过半个月,你就晓得了。”
众人不明就里,不知神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景少凌何许人也,和神医对视片刻,便已了然其中关键。
他瞳仁深处微光一闪,随后神色如常,“好,那就候半个月。”
“只是,神医,可别让晚辈失望才好。”
夏如晴整个人云里雾里,她轻轻拽了拽景少凌的衣袖,莫名忐忑,“景少凌,我怎么了?”
景少凌握着她的手,唇边弯起淡淡的弧度,“无事,先听神医的。”
说着,他把夏如晴面前的酒盏挪在自己手边,旋即举着酒盏,环顾众人,道:“诸位,请。”
众人重新执盏,一同饮下。而后便放开吃了起来。
夏如晴心忖人多不好谈话,只好作罢,暂且按下不提。
她执箸夹了块糖醋里脊,一口咬下,外酥里嫩,酸甜的酱汁立刻溢了满口。
“快尝尝,你不是喜欢甜吗?我特意做的。”夏如晴侧眸看向景少凌。
景少凌扬了扬唇,笑道:“好,承夫人美意。”
“难为夫人做了这些,往后几日好生歇着便是。想吃什么,让他们去做。”
夏如晴翻了白眼,“我可没那么矫情,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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