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炙鸡的焦香,自窗外飘出,油润润的,直往人鼻孔里钻。白发老者脚步一顿,鼻翼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细细一嗅,随后神色松泛下来。
夏如晴听到门外动静,端着盘子的手一顿,而后冲外面笑道:“神医,您回来啦?”说着她一手托着盘子,一手使力推动着椅轮。
“你这女娃娃又在瞎折腾,是想废了腿吗?”白发老者快步踏进灶房,接过夏如晴左手的盘子。
夏如晴促狭地眨眨眼,“哪有呢,我是给您做些吃的。您闻闻那扒鸡香不香?”
白发老者二话不说便扯下鸡腿吃了起来,边啃边说:“好吃,好吃,真不错!”
夏如晴瞧着,偷偷抿唇一乐。那神医吃得满嘴油光,嘴角快咧到耳根,活脱脱一只刚钻出油缸的小老鼠。
接着他又吮上鸡翅。
夏如晴轻轻靠着椅背看着。
直到他吃光了半边鸡,突而抬头望向夏如晴,“女娃娃,外面的事,你要不要听一听?”
夏如晴脸上一怔,踌躇道:“……外面怎么了?”
从醒来的那天起,她就央求神医带她离开。神医那时察觉她在刻意避人,便问起跳崖的缘由。她没有隐瞒,将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
自然,关于她自己穿书一事,她是异空人士这个问题,打死她也决不会讲出去。
她记得,那时的神医沉默了好久。那沉默太长,长得她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生怕等来的是拒绝。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里,神医抬起了眼眸,直接地问她悔不悔?
她明白、肯定地答复神医,她不会后悔,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然而,神医却摇头一叹,说了句且试试罢。
试试?试试什么?当时她百思不解,但没过多深想,全部心思放在神医的后半句,他答应带她离开。
于是他们一起迅速离开崖底石洞。洞里的一切痕迹皆被神医用秘药尽数抹去。一路上她刻意隐藏行踪,易容变声,扮作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婆婆。
神医的易容术,几乎比红叶和银环的更胜一筹,薄如蝉翼的面膜,炉火纯青的上妆。
顶着这张人皮面具,无人知晓她真实面目,也无人见过她的容颜,就这样和神医辗转很多地方,最终寻了一处农家小院安顿下来。
此处离泉村偏远,离兰陵城更远。
而今夏如晴脸上还戴着人皮面具,只待夜晚安睡时取下。白天她偶尔外出,推着木轮椅,也不过是在周遭散散心,看看天,听听风,鲜少和人攀谈。乡民们虽憨厚淳朴,终是难掩几分不谙世事的蒙昧。
神医沉吟片刻,道:“是和你有关。你那个夫君……应该是抓了不少前朝的人。”
夏如晴:“……”
“谁说的?您是看到还是听人说的?”夏如晴质疑道:“难道您看到了榜文?”
她深深吸一口气,而后说道:“不可能吧?他不会的,这般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再着,他们……我的族人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啊,他不是快当皇帝了么——”
话语方落,夏如晴似是想到了什么,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神医在灶台上放下吃了一半的鸡,神情凝重,“女娃娃,老夫曾问你悔不悔,如今你可明白了?”
夏如晴羽睫轻颤,咬紧下唇。
长夜漫漫,寂廖如墨。
妆台镜中映出夏如晴清减的容颜,旁边搁放着人皮面具。她轻抚镜里苍白的面颊,心中涌上万千情绪。
景少凌。
为什么,为什么?
胸口的怒火难以遏制,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发凉。她忍不住在台面上重重一拍。
景少凌这唱的是哪出?真杀人还是演给她看的?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那红颜祸水的命,能让人那么疯,甚至不惜行此下策。
犹记得,书中他可没少杀前朝的人,甚至整个前朝皇族都被他屠之殆尽,尚在夏瑶在世之时。
夏瑶本人都拦不住他,更别说她夏如晴了。
想起他给的承诺书,夏如晴垂眸,嗤笑一声,心头却漫上阵阵寒凉。原来,承诺是假的,那份白纸黑字……也是假的。
他们之间,有什么是真的?
洛安皇宫,御书房。
赵绍盯着手中的密信,良久无言。众人垂首而立,不敢抬眼。蓦地,他修长的手指一松,信纸轻飘飘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忽而,一道轻笑传来,很淡,却透着几分嘲弄,听得众人脊背一凉。
“好,好,好。”连番说三声好,赵绍食指和中指曲起拧着眉心,掌心挡了半边面庞。众人听不懂他话何意,亦辨不清他神色。
有一人耐不住性子,壮着胆子凑上前问:“爷,有何好?”
当中有人轻轻撞了他胳膊,小声道:“你疯了,别乱问。”
不待那人说什么,赵绍突然起身,迈开步子,快步离去。跟在他身边的大内监紧随其后,扯起嗓子对一屋子人道:“散了散了,都出宫罢。”
赵绍面无表情,脚下却愈发急促。独自来到常住的宫殿,行至寝殿内,手摸到灯柱轻轻一拧,只听“咔哒”一声,衣架旁的墙壁自动滑开,露出一间暗室。
他径直踏了进去。
暗室里光线微暗,摆着一条香案,案上一对长明烛默默燃着,烛火昏黄摇曳,映得其后供奉的牌位上的字迹明灭不定。
赵绍负手立在案前,冷冷盯着牌位,眉宇间凝着一层霜色。
“你生的好儿子,真真一个情种,为个女人昏了头,竟这般优柔寡断!”
“我该夸他好手段,还是好能耐?”
“休战?折损我那么多兵马,毁了我多少粮草,他倒先开口提休战!”
赵绍慢慢走近牌位,高大身形微微弓着,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牌上刻字,声音压得极低,哑涩难辨:“你恨我吗?”
他眼尾泛红,“婉婉,若当初……若我杀了他,你会怨我吗?”
无人答他。
唯有长明烛火跳动闪烁,烛泪暗淌,寒清沉沉,烛光照不进他眼底。
兰陵城,府衙。
书房内一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