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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装乖

审讯室外,看到路信洲终于姗姗来迟,精疲力尽的伊瑞隔着老远先向他作了两个揖。

“从三个小时之前开始,他每隔十分钟就问我一次,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接他。”

伊瑞捏了捏鼻梁,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

“能劳驾您路大长官亲自捡回来的,果然是个人物。”

路信洲在审讯室门外站定,透过门上的小窗瞄了一眼漆黑的室内。

越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月华般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晕开浅淡的光泽。

“他是自己自然入睡的,我可没催眠他。做了一天测试,怎么也该累了。”

感受到路信洲向自己投来问询的目光,伊瑞忙澄清道。

伊瑞把审讯记录递给路信洲:

“我的结论是,他精神健全、智力正常,但应该有大段的记忆缺失。”

“失忆?”路信洲蹙眉,“如果是失忆的话,会连基本常识和肌肉记忆都忘记吗?”

“一般来说是不会的。”

伊瑞推了下眼镜,继续道:

“可你有没有注意到一点,越眠虽然对大部分常识知之甚少,但他对所有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和学习能力都非常强。这跟他聪不聪明没有关系,我认为,这是因为他压根不是从零开始学习,而只是唤醒了这部分记忆。”

“不说别的,单说他写字这一点,如果他从未经过系统性的学习,你觉得他有可能只通过看就知道该怎么写字吗?”

路信洲还是觉得说不通,问道:“他写字的笔顺都是错的,如果他学过,记忆被唤醒后不应该按照正确的书写顺序来写吗?”

“虽然笔顺错误,但他起码是按横竖撇捺来写的。”

伊瑞点了点问卷上越眠的笔迹,说:“要是真的从没学过,应该是怎么下笔都不知道。他的口字分了三笔来写,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至于你说的问题,其实可以有很多解释。比如教他的人本身也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半吊子,或者他只学过一部分字的写法,又或者他大脑的特定部位受过损伤,都是有可能的。”

伊瑞补充:“而且,越眠自己有一套评价是非的内心标准,他的心智比大部分人都更加坚定,一个不谙世事的人很难有这种状态。”

“他不是被赫尔斯催眠控制了很长时间吗,这应该就是失忆的直接原因,他原有的观念体系被反复冲击,大脑因此进入了高度封闭的自我保护状态。”

路信洲略显敷衍地“嗯”了一声,只有他知道,越眠分明没有被赫尔斯催眠过。

他翻阅审讯记录,上面写到越眠对于自身记忆的自述,他说自己的记忆始于他被赫尔斯唤醒,再往前都是一片迷雾,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自己是睡了很长的一觉。

所以,如果真的是失忆,导致失忆的节点应该发生于越眠遇到赫尔斯之前。

路信洲想,忘掉也没什么不好的,被遗忘的那些或许本身也不是什么值得保留的回忆。

另一边,伊瑞犹豫了下,慢吞吞地开口道:

“还有,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路信洲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确,有话就说,别问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虽然我知道你不会以貌取人,你关照他肯定有你的考量,但我还是想给你提个醒。”

伊瑞有些别扭地说道:“越眠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么乖顺,他小心思不少,你最好还是提防着点。特别是在你面前,他挺能装的。”

不尴不尬地说完这两句话,伊瑞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他没指望路信洲会回复自己,赶紧摆了摆手:

“哎呀算了,当我没说,反正他在你眼皮子底下也干不了什么。”

但出乎意料地,伊瑞居然听到了路信洲的回复。

男人用冷静如常的声音回答他:

“真乖还是装乖,我觉得无所谓。”

伊瑞一愣,没听懂路信洲的意思:“什么?”

“只要乖就行,装又怎么了。”

路信洲淡淡道,语气跟他交代工作时没什么差别。他合上文件,转身走向审讯室大门。

“今晚辛苦,你回去吧,明天还有很多活要干,这里交给我。”

越眠其实早就醒了,从路信洲站到门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闻到了独特的浓郁香味。

只是他一直懒散地趴在桌上,脸朝向靠墙的一边,头发又遮挡了眉眼,所以看上去像还在睡觉似的。

路信洲应该是没有迟到的,因为他说过只要自己好好表现他就会按时来接自己,而自己也确实好好回答问题了。

审讯室里没有钟表,越眠出神地盯着自己指尖上一团沾染的墨渍,漫不经心地想着。

门上的锁扣咔哒解锁,之后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和男人沉稳的脚步声。

低微的声响在安静黑暗的房间内被放得格外大,不知道为什么,越眠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

夜晚的冷风随着路信洲开门忽地灌入室内,将越眠单薄的衣服吹得微微扬起,路信洲脱了制服外套拿在手里,走向趴在桌子上的少年。

挺括厚实的分量落在肩头,越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重量一点点下压,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还残存着热度的外衣完全把自己包裹的那一刻——

越眠突然将手伸向自己的肩膀上方,成功扣住了一截紧实有力的手腕。

抓住了。

越眠弯了弯眼睛,带着笑容直起身来,回头看向路信洲。

路信洲正俯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被突然袭击的惊慌,浅蓝色的深邃眸子里是对一切了然于胸的平静。

原来他早看出自己是在装睡了。

越眠悻悻地松了手,他本该觉得没意思的,可看着路信洲的脸,那点失望很快化作了轻盈的气泡,汩汩地从心底某个地方冒出来。

应该是因为路信洲长得实在很完美,对这样一张脸产生失望简直是不可理喻。

越眠这样想着,朝路信洲露出一个完全发自真心的笑容:

“我想你了。”

路信洲刚刚没被吓到,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放慢了呼吸。

越眠直来直往的表达模式让他不太习惯,路信洲往后退了半步,说了句没什么意义的话:“伊瑞说你睡着了。”

“是睡了一会儿,但他出门的时候我就醒了。”

黑暗之中,越眠的眼睛并没有被吞没应有的光彩,反倒亮得不像话。

被这样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再冷漠的人也做不到完全无视,路信洲问:

“为什么?被吵到了?”

越眠的眼睛更亮了些,他摇摇头:

“我有点怕黑,他出门的时候关了灯,所以就醒了。”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笑,语气也很随意,听起来不太认真。

而且二人初遇的时候越眠是看不见的,那时候也没见他有什么不良反应,所以路信洲猜越眠这话应该只是半真半假。

果然,越眠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拽拽路信洲的衣角:

“路信洲,可不可以帮我把脚上的带子解开呀,腿麻了。”

越眠叫别人名字的语调和一般人很不一样,他咬字重,又执着于把每一个字的字音都发得完整,字与字之间略略停顿,因此会给人造成被格外重视的错觉。

或许是因为在审讯时说了很多话,也或许是因为刚刚睡醒,少年原本温润的声音带了点沙哑,语气却软得不像话,尾音在黑夜的凉风里被吹得打卷儿,有意无意地显出两分本不该出现的缱绻。

路信洲垂下视线,看到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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