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张天河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他盯着试题上的字完全不敢动。
耳边渐渐地传来脚步声,张天河能感受到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感觉喉咙一紧。
“阿姨切的。”付明海将一盘切好的水果搁在桌上,盘子上还带着点水珠。
张天河抬眸极其快速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砰”地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把桌上的试题卷给挡住了。
或许就是这欲盖弥彰的样儿,付明海沉默了两秒,轻声问:“数学?”
张天河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把手给撤下来,声音闷闷地,“嗯……”
“这道题不会吗?”付明海看了一眼上面的习题。
张天河在心里盘算着这道题算不算难题,如果太简单了,在付明海眼里自己像个弱智一样怎么办?他会不会想“这都不会”?会不会觉得自己特别笨?算了,反正付明海迟早要知道自己有多笨的。
“也不是,”张天河说,“就感觉这蚂蚁太傻了,干吗不走直线。”
他说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感觉真正傻的另有其人,哪有人身攻击蚂蚁的,这显得自己多那啥,真出什么“三八二十四”这样的乘法,不也太奇怪了吗。
付明海肯定会笑话自己的。
他这么想着、想着,还真的听到了一声轻笑,那笑声很短促,风一吹就散了。
完了。
张天河的心瞬间跟掉进冰窟里似的,想求爷爷告奶奶把这段记忆从付明海的脑海里抹去,他是不是嫌弃自己太傻了?不然他为什么要笑?他是不是在心里嘲笑自己呢……
“是,”付明海轻笑一声,声音也轻轻地,“蚂蚁真坏吧。”
他…没笑话自己。
张天河猛地一抬头,感觉耳朵烫的厉害,希望付明海别注意到。别看他,别看他的耳朵,别看他的脸。
“这道题其实很简单的,”付明海拿过他手里的铅笔,凑近张天河,铅笔点在试卷上,点在那些半圆弧上,“这三个小半圆弧的总弧长其实跟最大半圆弧的弧长是一样的,因为……”
张天河盯着他握笔的手,骨节分明,关节处有一层薄茧,大概是写字磨出来的。他听周锦芳提起过,纵使当时听的特不服气,但总归是知道,付明海的成绩很好,从小到大在全年级的名次都是很靠前的,几乎没掉出过前三。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缓,但张天河却没怎么听进去,他这人一根筋,并且能特别深刻的体悟到什么叫“一心不能二用”,就比如他现在满心满眼的都在付明海身上,确实听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所以,”付明海抬眸看他,“明白了吗?”
张天河措不及防和他的目光直直的对视了一番,他的脸腾地一下变红了,忙点头,“明、明白了。”
付明海抿了下嘴,什么也没说,他手里的笔无意识地点了点题干,“我再讲一遍。”
“不用了,”张天河不想再麻烦他,下意识地握住了付明海握着笔的手,这行为把他自己也给吓了一跳,他脑子里一直在叫嚣着松开,但是手上却握的越来越紧,像攥住什么舍不得放的东西,只能结结巴巴的说,“我会…会了。”
这不正常。
这不正常!
为什么他一遇到付明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别别扭扭的像个小姑娘呢?他平时真的不这样,他跟许岩勾肩搭背,跟同学打打闹闹,从来不会这样。自己也特疑惑为什么老这样,跟中邪了似的。
“那你做吧。”付明海把手抽出去。
张天河认命地“嗯”了一声,他感觉手心里烫的要命,付明海还站在自己的身边看着,再怎么样张天河也发誓要写出来个一二三四五。
他握着铅笔算了老半天,他算弧长,算直径,算那些数字之间的关系。感觉要把蚂蚁的祖宗十八代走的什么路线都给算出来了,终于把最终结果两个数字对上。
哈哈。
呵呵。
合着这俩路线一样长啊?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一样。
那这蚂蚁是搁哪犹豫啥呢?
真不是张天河人身攻击了这次,这实在傻的没边了。随便走哪条不都一样吗?它是不是有什么选择困难症?
他停下笔,有点难为情地看了眼付明海。嘴角往上扬,带着一种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激动,分明没说话,但这模样就跟说话了似的,明晃晃的像是在说:我算的对不对?对的话是不是得夸夸我?
“嗯,”付明海看了眼答案,“还有不会的吗?”
“没,”张天河哪敢说其实这一溜儿下来没几道是会的,他不想再麻烦付明海了,更不想让付明海觉得自己傻,“没了。”
“行,”付明海站起身,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在等张天河的嘴没那么硬,只是没等出来什么,“你做吧,我去洗澡。”
张天河点点头,没再看他,像个正儿八经的好学生一样盯着题,不知道的以为他真的是个好学生,能考二百八的那种,但实际上他考一百八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张天河穿着件秋衣,虽然是长袖,但放在这天气也应该是有点冷的,虽然他完全感觉不到,打自付明海进屋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周围环境飙升了十几度,他热的要出汗了,或者说已经出汗了。
秋衣很薄,甚至能看到他有点凸起的肩胛骨。
“天气冷,”付明海伸手揉了揉张天河的头发,很轻,“别着凉。”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张天河腾地一下从位置上起来,座椅在地板上发出了摩擦声,他后知后觉,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头发。
什么意思?
付明海是什么意思?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顺着心口涌像身体的每个血管,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炸开,噼里啪啦的,又轻又响。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太明白这种感情叫做什么。这种很平常的事情一关乎到付明海好像就变得稀奇了,究竟是为什么……
是不是付明海给他下蛊了?
可是他分明也没做什么,再说了,蛊有那么好下吗?
不知是不是数着时间过得缘故,张天河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他手里的笔转一会儿掉一会儿,数不清掉了多少趟,题是一个字也写不进去,他打算明天抄许岩的。许岩比他强一点点,够抄了。
付明海,要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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