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澄水睁眼时,整个身子蜷在被子里,额头上全是汗。他花了几秒钟分辨眼下的场景,直到床边晃过一道人影。
意识回笼,一股凉意直冲脑门。
房间里有人。
郁澄水呼吸一滞,强撑眼皮,摸向枕头下的水果削皮器。
那人身量高,从郁澄水的角度看去,脑门像顶到了天花板。
他往垃圾桶里丢了个东西,转身蹲在床边,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粗糙的指腹蹭上皮肤,空气里漫着股复杂的香料味,草果、豆豉、花椒……
这味道不明显,但特别熟悉。
思索两秒,眼睛逐渐适应黑暗,郁澄水不动声色地撩起眼皮,扫过对面这人的轮廓。
“你在干什么?”
周城安保持倾身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他:“是我,周城安。”
郁澄水想骂,没骂出口,因为舌尖发涩,喉咙一阵酥痒,他趴床边猛地咳嗽起来。
嘴里的颗粒凉得齁嗓子,有点像薄荷,但化开后发苦发酸。
他又冷又热,咳得没了力气,周城安皱眉拍他的背,见他一直没停,掰过他的下巴,眯着眼想看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呛着了。
“你给我吃什么了。”郁澄水被他的动作惊得愣住,冷脸拉住下颌上的手指。
“别慌,就是普通的……”喉结一凉,周城安看见一把反光的削皮器。
他眼皮狂跳,却被郁澄水揪住衣领,弯下腰动弹不得。
“出去。”郁澄水冷声说。
“郁澄水,”周城安双手举在脑侧,平视他的眼睛说,“你在发烧知道吗?”
郁澄水抿了下唇:“滚出去!”
四目相对,两人都站着没动。
楼下的车灯一闪而过,照亮郁澄水的脸时,像帷幕一样拉开,隐约可见他眼底的生理泪水。
他们靠得很近,周城安短暂走了下神。
周城安小心地偏过头,一边留意他的表情,一边把喉结往后撤。
他感觉自己的头也特别疼,都法治社会了,哪有人睡觉往枕头下藏刀的?
人发着烧,脾气可不小。关键是这火只往自己身上发,平时怎么不见他这么硬气?
周城安的脸色很沉,他身上的T恤是地摊货,穿了得有三年,变得一点儿弹性没有。
郁澄水拽得紧,布料像被揉烂的纸团,勒得周城安的脖子火辣辣地疼。
过了一分钟之久,郁澄水的神情松动几分,很小声地说:“知道了,我淋了雨就这样。”
这句听着倒挺可怜的,周城安松了口气,想让人松手,结果还没出声,床板吱呀一响。
周城安顿感天旋地转,被迫曲起膝盖,上半身趴在床边,额头往床上一磕。
周城安被他弄得气笑了,头闷在被子里:“你到底哪儿来这么大的脾气?”
郁澄水用膝盖压着他的手腕,咽了咽:“你给我下药了?”
周城安:“……”
周城安无奈到极致,弓着脊背回不了头,只得用眼尾的余光往郁澄水脸上瞄去。
“对,我给你下了点儿退烧颗粒,袋子在垃圾桶里,这时候拿去找医生开解药还来得及。”
郁澄水闻言顿了顿,俯身在他耳边,仍旧审讯一般不松口:“你是怎么进来的?”
热气扫过耳廓,周城安头皮发麻。
他轻轻扯出个笑:“从阳台翻进来的,不过事先说好,我征求过你的同意。”
郁澄水的拳头一紧:“继续编。”
周城安说:“手机在我兜里,里头有录像,拿给你看看?”
郁澄水一直盯着他,思考这话的真实性。
周城安趁郁澄水没反应,把手挣脱开,掐住他的小腿,“唰”的一下把他怼到了床板上。
郁澄水发出一声惊呼,膝盖被折到胸前,他咬咬牙就要张口。
周城安扑上去,用手掌盖住他的嘴:“发烧了就老实一点,闹腾什么。”
郁澄水蹬了下腿:“你放开!”
这两下跟猫挠了似的,周城安都没用力,扯来被子给他裹住,一个翻身,两腿跨在他身边。
“不放,你刀掉地上了,需要我帮忙吗?”
郁澄水别过脸:“入室抢劫,我要报警!”
他完全烧迷糊了,声音蔫蔫儿的。但脾气可没收着,想收也收不住,脑袋气得要炸了。
周城安本来被弄得挺上火,结果见郁澄水睫毛直抖,他顿了顿,没再吭声。
“王八蛋!”郁澄水扬起下巴,连声音都在不停发抖,“有本事你放开,我揍死你。”
周城安笑了,帮他把头发丝儿撇开,方便他继续:“怎么连骂人都不会。”
他把手机怼到郁澄水面前,播放视频,“你当时都晕地上了,你说我该不该管?”
郁澄水把侧脸埋进枕头,闷闷地说:“周城安你完蛋了。”
周城安把他的脸掰过来:“别装睡,看。”
郁澄水又想咬他的虎口,手机里传来一道急切的喊声,让他猛地收回了牙。
“你要没事就回答一声,我不进去!”
画面抖动,拿着手机的周城安蹲了下去,探了探自己的鼻息。
然后周城安把他捞起来,扛上肩,站阳台上又问了一句:“你发烧了,得吃药,我真进屋了?”
郁澄水屏气凝神,几秒后,果真听见自己低低地“嗯”了一声。
回旋镖来得太快,他脑子“嗡”的一下,顿时说不出话。
周城安松开手没再碰他,调高了手机亮度。
墙那头有人递来几包感冒药,再然后,郁澄水盯着录像,艰难地滚了滚喉结。
周城安竟然抱他上.床,怎么敢的?
洗手了吗?
荒谬的画面还在继续。
手机被立在某个位置,房间亮起来,视频里的自己嘀咕说刺眼,于是周城安关上了灯。
“房间里有体温计吗?”他问。
郁澄水指向床头柜:“热。”
周城安甩了甩温度计,往他胳膊下塞。他顺势抱住周城安的脖子,像是把人当冰块儿使。
周城安竟也没推开他,在床边蹲了半晌。
明知道郁澄水听不见,他依旧自顾自说:“先量体温才能吃药……别动了,我摸摸……摸着也没那么烫。”
屋内光线昏暗,郁澄水只隐约看见两道贴在一起的身影。
然后手机里再次传来自己的声音。
“好臭,辣的。”
握着手机的周城安轻笑一声:“看见自己是怎么过河拆桥的吗?”
郁澄水咬紧牙关,看了眼进度条。
该死,怎么还有八分钟。
“躺好别动,听见了吗?”
“哦。”
“大声点儿,跟蚊子似的,录不进去。”
“哦!”
手机被放在床边,周城安走进阳台。
屏幕黑了下去。
看到这里,郁澄水的脸色很不自然,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干什么去了?”
周城安往后划拉进度条:“太闷了,吹风。”
郁澄水:“撒谎。”
“我骗你干什么?”
“呵,心虚。”
周城安不跟烧糊涂的人计较。
视频剩下三分钟,第一分钟,周城安进屋,在阳台口抖了抖脚底的灰。
第二分钟,他半拥着郁澄水,从他胳膊下掏出体温计:“才38度,你说说,怎么就把你烧成这样了?有没有定期去体检?身体太差了。”
视频里的郁澄水没有回答,因为他在这几分钟里,又睡了过去。
最后一分钟,周城安对着手机给自己留证。
“丁秦宇买错了退烧药,这是颗粒的,有点难吃,一股风油精味儿,你给点面子别挑剔,等你吃完了我就走。”
郁澄水听到这里,靠在床头阴阳怪气:“你在念咒?”
周城安眯了下眼睛。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嘴这么毒?
视频里的人有了动作,郁澄水就此打住。
他看见周城安撕开药袋,掐住自己的脸颊,捏馒头似的挤开他的嘴。
食指探入口腔,撬开牙齿,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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