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过去三周。
那张纸条还夹在席勒的文集里,扉页那一页。祝青云翻到过两次,没有再多看。
东南亚二期的募资方案搭到了第三稿,出海组的项目名单翻到了第二页——魔塔的名字,从第一页挪到了待尽调那一栏。今年北京创投圈被谈论最多的新公司——这样的项目,轮不到机构挑。
B轮的消息放出来第一周,创始人的邮箱里躺了四十多家机构的投资意向。对方只回了五家,每家给了三天尽调时间。
名单里有清池,也有TCP。
许默涵看到名单的时候,正把一叠尽调材料往祝青云桌上搬。“祝总,方总的团队也去?”
“去。”
“那你们——”
“各做各的。”祝青云翻开第一页,“工作就是工作。”
第一回合,方严赢了。
总结会第一轮报价,他站在屏幕边上,没有用激光笔,一页一页讲过去:获客成本怎么拆的,交叉补贴的逻辑是什么,LTV/CAC为什么能做到六倍。讲得很慢,像在给LP做汇报,每一个假设都标了出处,每一个出处都经得起追问。
最后他说:按消费赛道的可比公司给估值,上浮两成。条款比所有人都松:不要否决权,只要一个董事席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那个数字很漂亮,漂亮到创始人自己往前倾了一下。
另外三家机构里,有人已经开始收拾电脑。FA的人低声问旁边:“这个CAC,能跑通吗?”旁边的人摇头,又点头,最后说:“得看人。”
祝青云没有收拾电脑。她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
她的手在桌下,把那支红笔的笔帽拔下来,又扣回去。拔下来,又扣回去。扣到第三次,才把笔放下。
这一局按账面算,她输了。价格这条线,从第一天起就不该是她的战场——只是知道归知道,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她还是把笔帽扣了三次。
祝青云把这场失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尽调:资产没问题,问题在定价权。而定价权这种东西,从来不在报表里,在谁的手里。
散会,电梯里五个人,谁都没有看谁。楼层数字往下跳,FA的人把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门开的时候,没有人说再见。
第二回合,她换了牌桌。
推荐引擎是语言的仆人,但“被记得”没有母语。引擎学的不是中文,是行为——点下去、停下来、回来、不回来,这些动作没有国界。
东南亚市场,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祝青云在那里过了五年,知道那不是一片市场,是一种用法。
周一早上她给雅加达打了三个电话。
第三个电话打给Rizal,很多年前那个在warung门口帮店主做入驻的年轻人,现在是Kasa的地推主管,手底下管着爪哇岛上百家网吧的对接。
“Rizal,帮我个忙。”她说,“三十家网吧,两百台机器,装一个测试包。”
“什么测试?”
“一个引擎。”她说,“看看它记不记得住人。”
Rizal在那头笑了:“这个我们熟。”顿了顿,“数据放哪?”
“本地服务器。”她说,“只回脱敏的曲线。”
周三之前,三十家网吧——老城区、苏加诺机场线、大学城南——装上了魔塔的测试包,两百台机器。测试跑六周,别人做模型要历史数据,她做的是现在时:这个星期,这个人群,第一次点开这个引擎,第几天回来,第几天不回来。
游戏用户的公开行为数据打底,网吧的六周实测做修正。
部署后的第一个周末,雅加达下了暴雨。Rizal发来一张照片:老城区的网吧,一群穿拖鞋的少年围着屏幕,屏幕上是魔塔的推荐页,有个少年正抬手指着什么。Rizal附了一行字:“第二天,回来的人比第一天多。”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拖鞋、屏幕、抬起来的手——六年前雅加达那家网吧里,也是这样的一群人,看的是另一款游戏。
人群没有变,变的只是谁在替他们做选择。
第六周,雅加达的最后一批曲线传回来,许默涵打印好送进来的时候,指着其中一条问:“这条第二周之后为什么不掉了?”
“因为引擎学会了。”祝青云说,“第六天,它开始记得你;第七天,你开始回来。”
许默涵看着那条曲线,忽然说:“像口袋科技。”
她看了许默涵一眼。
“我在系统里读过那份尽调笔记。”许默涵说,“第七关,NPC记得玩家做过的事。”
“嗯。”她说,“同一个东西。二十年了,游戏换了几代,玩家要的还是那一样:被记得。”
周四晚上,她把模型最后一遍验算完,许默涵陪她加班。许默涵点的是麻辣烫,她点的是美式。两个人对着一张曲线图,麻辣烫的热气在打印纸上方飘,飘到“第六天”那一格,散了。许默涵问:“如果方总的数比我们的好看,怎么办?”
“那就用他的。”她说。
许默涵愣了一下。
“工作就是工作。”祝青云说,“谁的数好看用谁的。他要真算出一个比我好的模型,我该高兴——说明我没有看走眼的东西,他也没有。”
她的TS在周五发出去:估值按她的模型,比对方上一轮的预期低一成,但附两个条件——魔塔出海的第一站,由她带:东南亚的网吧渠道、运营商计费、本地合规,整套框架打包开放,首两周她亲自盯着,之后季度复盘;她进董事会。
创始人看着那两条,看了很久,说:“我去打个电话。”
电话里他只问了一句:“网吧渠道,真能给我?”
祝青云说:“不是给,是换。你出技术,我出路。”
方严在TCP尽调的过程中,来了三次——不是每天,是三个节点。
第一次是定方向。他听完十分钟的汇报,问了三个问题,分析师把其中两个记在了本子的第一页;
第二次是审骨架。行业均值剥到第三层的时候,他把分析师搭的架子推倒了,重新搭了一副;
第三次是TS定稿。条款是他自己改的,改到"估值上浮两成"那一行,停了一下,没有改。
两家的尽调排在同一周,清池在东侧的会议室,TCP在西侧,中间隔着一条走廊和一间茶水间。
周二中午,方严让分析师订咖啡。"订所有人的,"他说,"东侧的也算上。"
咖啡送到的时候,东侧会议室的人一人一杯,许默涵端着两杯进来,把去冰的那杯放在祝青云手边,忽然停了一下。
"祝总,"她说,"方总他们订的咖啡,怎么每回都是美式去冰?"
"巧合。"祝青云说,没有抬头。
许默涵没再问。
第二天买咖啡,许默涵拿着单子过来问订什么,祝青云说:"美式,去冰。对面也订上,随便什么。"
"随便什么"送到西侧的时候,是一杯手冲,单品,产地那一栏写着:耶加雪菲。方严的分析师愣了一下,收下了。
第三天,西侧又订了。第四天,东侧回请。
没有人提咖啡,数据室的讨论照常进行,只有茶水间的垃圾桶知道,这一周两边的纸杯换着牌子,换得很勤。
第三回合,来了一家更大的。
那家基金的TS比TCP再高两成,但要一票否决权,外加三年流水对赌。创始人动摇了一个晚上。
那个晚上,他给两个人分别打了电话。
第一个打给方严。方严在家,刚洗完牌,纸牌摊了一桌。他听完,沉默了几秒,把手里那张牌放下,说:“拿了带否决权的钱,魔塔就不是你的了。”
第二个打给祝青云。祝青云在办公室,窗外的国贸桥还亮着。她听完,看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