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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他给她擦眼泪

提及生母,谢珩眼底情绪未起分毫波澜。

“母妃癔症经年累月,日渐沉疴,父皇将其常年禁于深宫,对外宣告病逝。”

闻言,镜嵩脸色一沉,眼底慈和褪去后,显现的是凛冽怒意。

“昏君畜生!”

一声怒斥震乱他本就残碎的魂魄,镜嵩悠远的嗓音再度响起。

“我已无力入世,残魂坚守数载,只为等候有缘之人。望你取得此物之后,莫步你父皇后尘,要做一代心怀苍生的明君。”

语毕,镜嵩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虚化,如尘烟、似薄雾,转眼在密室中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密室穹顶裂开数道缝隙,裂痕蛛网般飞速蔓延,嶙峋乱石轰然砸落,脚下地面也随之纵横撕裂,裂隙四下迸开。

谢珩当即纵身腾跃,躲闪扑面而来的巨石碎块。

仓促避让间,小臂被沙底暗藏的寒铁尖桩划开一道创口,温热的鲜血顷刻漫溢而出。

碎石飞溅,又擦过他的额角,蹭出一抹刺目的赤红。

他眉峰紧蹙,薄唇抿成一道冷峭的弧线,几缕墨发被冷汗濡湿,垂落在清隽昳丽的眉眼之间。

身处乱石轰鸣、梁柱摇摇欲坠的崩塌密室,他强压伤势,竭力搜寻逃生的出口。

*

待所有人上完香,沈宏走到祭坛前方的蒲团前跪下,身后众人也跟着屈膝下跪。

沈宏拿起祭坛上的酒樽,祭酒于地,以敬神灵。

祝官双手捧着祝文,朗声宣读,祈福大曜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祝文读毕,乐师旋即奏响雅乐,殿内乐舞相随而起。

乐舞后,宫人们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祭坛上的祭品一一撤下,乐声也渐渐放缓,直至停歇。

沈宏率先敛衽屈膝,行三跪九叩大礼。

宗室子弟、文武百官紧随其后,次第跪拜。

这一套繁琐的流程下来,足足耗费了两个多时辰。

沈绾月起身时,只觉得双腿发软,膝盖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连站都站不稳。

她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只想找个地方坐下好好休息一下。

青黛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公主,当心些,奴婢扶你回房歇息。”

*

谢珩脚步踉跄踏出密室时,大雄宝殿的祈福大典恰好落幕。

毒瘴余毒侵入肌理,再加上数处伤口失血,他勉强稳住身形,一步步往禅房走去。

同一时刻,大雄宝殿侧廊之下,沈昭正被内侍押着。

他以罪身之姿列席大典,全程被无数目光窥探、非议。

昔日万丈荣光蒙尘,满腔屈辱与愤懑堵在胸腔,几乎压得他癫狂。

大典落幕,百官宗室离场,寺中人流嘈杂。

人群冲撞遮挡住押送内侍的视线,沈昭抓住这空隙,猛地发力挣脱钳制,戴着重镣遁入清幽廊道。

内侍惊呼声响起,四处展开搜捕。

沈昭抬眼,瞥见回廊尽头缓步归来的谢珩。

那人素来温润端方,气度沉稳,此刻却步履虚浮,满身疲态,与平日模样判若两人。

沈昭心底狐疑,悄然尾随而上,一路跟至禅房门前。

*

山间的清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

沈绾月一路慢行,心中暗自思忖:谢珩处境特殊、身份受限,虽本就无缘列席这场祈福大典。

但是她一别许久不见人影,再想起黑袍人莫测的话语,丝丝忧虑缠上心头。

她索性改变主意,不再先回自己的禅房,转而朝着谢珩禅房走去。

就在走到谢珩禅房附近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让她全身疲惫转瞬间化为警惕。

沈昭不知何时挣脱了内侍的看管,站在谢珩的禅房门口。

谢珩与他相对而立,左臂无力垂落,暗红血渍不断浸透衣袖,顺着袖口滴落,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清隽的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霜色,往日温润的轮廓漫上倦意。

他面无血色,唇瓣惨白。

那一刻,尖锐的酸涩骤然攫住心口。

沈绾月甩开青黛相扶的手,快步奔上前去。

“沈昭!”

沈绾月美眸含怒,狠狠将沈昭一把推开。

“你对谢珩做了什么?!”

沈绾月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质问。

她心中担忧压倒一切,来不及细想其中蹊跷。

沈昭毫无防备之下被沈绾月推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才堪堪缓过神来。

他抬起头,目光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屈辱。

可沈绾月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推完他之后,便马上转过身走到谢珩身边。

“谢珩,你怎么样?我们先进去处理伤口……”

察觉到身侧靠近的暖意,谢珩轻抬眼睫,游离的眸光渐渐凝定,落向沈绾月紧张的小脸。

他稍稍抿弯唇角,那一点弧度浅淡到近乎无痕。

沈绾月见他强撑笑意,顿时心疼不已,赶忙搀扶住他就往禅房里走。

她满心满眼都是谢珩的伤势,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一个被她推得怒火冲天的沈昭。

沈昭朝着沈绾月的背影,大声嘶吼道:“沈绾月!你如今厉害了!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竟敢这样对我!”

嘶吼声在山间回荡,可回应他的,只有沈绾月与谢珩踏入禅房后关上的房门。

廊外不远处,四散搜捕的内侍终于追上,将戴着重镣的沈昭带离禅房。

房门掩合,隔绝了门外的喧嚣。

一道身影从内间疾步走出,正是身着道袍的云辞。

云辞上前一步,对着沈绾月躬身行礼。

“公主留步,谢公子伤势需得仔细处理,贫道恳请公主回避片刻。”

沈绾月下意识便想拒绝,可不等她开口,身旁的谢珩便颔首,语声轻缓温润,带着安抚的意味。

“公主,让他来,无妨。”

沈绾月想起谢珩那日所说的话。

他自幼被母妃当作药人豢养,血脉可解百毒,唾液亦有疗伤之效。

这般隐秘的身份,绝不能被旁人知晓。

可若此人是谢珩认可之人,自然知晓其中利害,由他处理,确实最为妥当。

沈绾月压下心底的焦灼,认真叮嘱云辞道:“那你务必悉心照料他,若是有任何需要,立刻告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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