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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悬空

白锦琅被困在那间屋子里很久了。

他不知道事情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

殁渊吃了糕点并没有睡,面色反而在一息之间变得青白可怖,额角青筋暴起,嘴角甚至溢出一线黑血。

那人掐住他的脖颈,身上漫出浓烈到几乎有实体的腥气,那一刻他无师自通:殁渊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他害怕极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直面死亡,那一刻,什么屈辱、什么羞耻都忘了,他只想活着,没由头地活着。

他真的被吓破了胆。

殁渊放开他之后,他缩到墙角一动不敢动,殁渊走了也不敢动。

就那样缩了很久很久,久到一抬脖子就发出僵硬的咯吱声。

他等不来小乖,也等不到寒苏,只好自己慢慢爬起来去找人。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困死在了这里。

门推不开,拍门没人应。

从门缝往外看,只能看到一层暗红色的光膜,像凝固的血,别的什么都看不见,连廊柱和石阶都消失了。

第二日寒苏来过一次,敲他的窗户。

这次窗户竟然能打开了。寒苏站在那暗红色的结界之外,把一只大大的食盒往里面送。

食盒被一层绿色的灵力包裹着,那灵力一触到结界便无声地融了进去,食盒便顺势过来了。

其余的任何东西都过不来,哪怕一丝风、一点儿气味。

他接住食盒,很沉,两只手才能提住。

他弯下腰打算先把食盒放下再问寒苏,可他一低头,那窗户便立刻关上了,再打就打不开了。他甚至没来得及看到寒苏离开的背影。

寒苏一句话、一点儿气味都没留给他,他抱着那只食盒,回想寒苏刚才的眼神:

沉沉的,像压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害怕得浑身发冷,自己是不是没有活路了?

有了这层害怕,他更是什么都不顾了,疯了一样去拍那扇门,但手都拍肿了也没人应。

门窗紧闭,又有结界,外面的光根本透不进来,屋里只有几颗夜明珠照明。

他分不清白天黑夜。但每隔一段时候,他就会强迫自己吃点儿药和食物。他还不想死。

可那种不安越积越重。

一个人都没有,他简直要疯了,他从来没一个人待过这么久。

在天阙的时候,他身边从不会空过一个时辰。

凌清宸再忙也会抽空来看他,衔霜和漱石轮流守着,连窗户外面都有值夜的侍从。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殁渊不来、寒苏不来、小乖也不来。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尸海。一样的黑,一样的静,一样的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白锦琅开始把床上的枕头抱进怀里,紧紧搂着,仿佛那是个活物。

然后他缩到地上,因为地上偶尔能感觉到外面传来的细微震动。

不知是脚步还是别的什么,他总把耳朵贴着地面,等那些震动来,又等它们消失。

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短暂地安心,震动一停,他又坠回那片巨大的空洞里去。

他就那样缩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有一天,那扇门被猛地踹开,外面的光涌了进来。

魔界终年浊气弥漫,真正的阳光射不进来,这里的光多半是玄火珠发出来的,冷白、死沉,没有半点暖意。

可白锦琅太久没见过外面的光了,光涌进来的那一刻,他什么都忘了。

忘了害怕,忘了来人是谁。

他抱着枕头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那道门跑过去。

殁渊本就是带着满身怒气来的。

他踹开门的那一刻,满腔杀意正烧得滚烫,可他没想到,一开门见到的,竟是朝自己迎过来的白锦琅。

那人的白发凌乱地披散,衣裳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锁骨露了大半,瘦得骨节突兀。

脚光着,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枕头,枕头一角被他咬出了牙印。

他跑到殁渊跟前两三步的地方猛地立住了,耳朵向后压着,身子也向后退了半步,像是刚刚看清了他。

但他没有跑开,还是仰着头看殁渊。

小脸脏兮兮的,泪痕和血渍糊在一起,可那双眼睛却大得出奇、亮得出奇,像一只刚见光明的幼鹿。

在他目光之下,白锦琅的手指在枕头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像想伸出手来抓住什么,又不敢。

可那条尾巴不听使唤地从衣摆底下探了出来,颤巍巍地,轻轻在他的手背上扫了一下。

殁渊只觉得那尾巴像是往心头上扫了一下,痒的、软的,叫他喉头猛地一紧。

他想抱这只小猫。

可那念头只是一闪。紧接着,兔妖临死前那句话又翻上来,在他心头一刺:

"他知道那糕点有毒,还是递给你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仰起来的小脸,满脸脏污、眼里却全是依赖的小脸。

他殁渊竟在怜惜一个要自己命的东西吗?

殁渊伸手,那只大手包住了白锦琅的半张脸,捏住,迫他仰得更高。

脖颈完全暴露出来,上面那圈青紫的掐痕还没消,像一条丑陋的项圈。

上次他差点掐死这只猫。

"你知道那糕点有药,还给本座吃,是不是?"

白锦琅的脸在他手心里猛地抖了一下,长睫颤得像狂风里的蝶翅。

"我……我知道……但……"

"我知道"三个字像火溅进了油里,殁渊觉得心口轰地烧起来。

可笑,太可笑了。

他活了三千多年,杀过的人比这只傻猫吃过的米还多,竟被这么一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东西骗得团团转。

还用听什么"但"?

殁渊的手指下移,再一次捏住那截细瘦的脖颈,将人提了起来。

那人在他掌心里颤抖,四肢无力垂下,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而那脖颈在他手心里细细地抖着,薄薄的皮肤底下,血管一跳一跳,脆弱得像一段草茎。

殁渊知道,只要稍一用力,就像他以前对待敌人那样,所有麻烦就彻底解决了。

以他的性子,别说是要他的命,就算让他流了一滴血,他也得把对方的皮扒了。

可他不想。

他给自己理由:白锦琅还有用,得留着人,慢慢折磨。

他提着手里的猫,一把摔到了床上。

那人的后背撞上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像是被吓傻了,一动不敢动,像一只被掷到案板上的死鱼。

殁渊伸手扯开他的衣裳,又嫌他脏,随手捏了个净尘咒砸了过去。

那咒术是炸开的,一点儿不温柔,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冲得白锦琅狠狠颤抖。

灵力游走到那头白发时又遇到了阻挠,那头发不知多久没梳过,纠成一团一团的死结。

殁渊加重了力道,硬生生地往下扯,白发一缕一缕地被拽断,散落在枕上、褥上、地上。

白锦琅疼得哭叫起来,手脚胡乱地挣动,殁渊却懒得管,只捏着那人的腰把他翻了过去。

小猫趴伏在床褥里,膝盖勉强撑着身子。

那条尾巴从臀后垂下来,夹在那里,死死地挡住那朵花,尾尖抖得厉害。

殁渊低头看着那条瑟瑟发抖的尾巴,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小猫还敢给他下毒,是操弄得还不够。这次他要让他连这点儿反抗的念想都不敢有。

他解开自己的衣袍。

那小东西已经吓傻了,就那样撅着臀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消瘦的脊背几乎要刺破薄薄的皮肉。

他毫不怜惜,一把捞出那条夹紧的尾巴,将人整个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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