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车马,昼夜兼程,奔赴辽东边塞。
密闭车舆之内,唯余凌朔与上官晏昭二人相对,两人不发一言,都沉默着。
上官晏昭颈间刀伤虽浅,早已止息流血,然残血凝肤,斑驳殷红,望去依旧触目惊心。
凌朔细细打量了她,伸手取了身侧一个药匣,递给了她。
“多谢殿下。”她抬手欲接。
凌朔倏地收住手腕。
她的手就这么僵在了空中。
“上官小姐很擅长骑射吧。”
凌朔狭长的狐眼牢牢得锁着她,是陈述,而非疑惑。
上官晏昭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她缓缓垂落素手,敛眸低答,还是强撑:
“臣女并不精通,不过粗浅习得几分。”
凌朔轻笑了一声。
慢慢从药匣里取出药粉罐子,拔了塞子,凑近了上官晏昭的脖颈,作势要往她脖颈上撒。
上官晏昭心下惊恐,想要躲开。
凌朔一下摁住她的左肩,让她动弹不得。
他慢慢地在她脖颈上撒上药粉,刚撒上有点痛,渐渐地,脖子上有凉丝丝的感觉,带走了些许疼痛。
上官晏昭的背后冷汗直冒,仿佛撒的不是治愈伤痛的良药,而是要她小命的剧毒。
“怕什么?你若不是心虚,至于这么怕我?”
“太子储君威仪浑然天成,让臣女心生敬畏。”
上官晏昭故作柔弱地看着凌朔,谨慎作答。
“你刚刚上马车的矫健利落程度,可不像一介普通女流之辈,一个孤单影只、卧于荒林密莽中窥伺动静的女人,却说自己是平凡人,上官小姐是否过谦?”
凌朔撒完药,左手却扣着上官晏昭不放。
右手的食指委曲,轻抚了下上官晏昭的脸颊一下。
上官晏昭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觉得好像像有一只毒蛇环于身侧,慢慢将她圈住,收紧,直至无法呼吸。
“你说,你这样的人才,知道了本宫的行踪,本宫能轻易放了你吗?”
上官晏昭心神微紧:
“殿下现在是要违背诺言,杀了臣女吗?”
凌朔看着她的容颜,眉眼灼灼,偏偏神色冷淡,艳骨藏锋。
他笑了两声,放开了她。
上官晏昭如释重负。
凌朔闭了眼,摇了摇头:
“实话说,本宫是很想杀了你,但是本宫既已应允戴养正留你小命,便不会食言,但是将你放在戴家,本宫远赴辽东筹谋大事,终究难以心安。”
上官晏昭心头骤沉。
难道他言下之意,是要等到辽东局势既定,便要除她,以绝后患!
她虽熟稔弓马,却不善近身搏杀,且弓矢早已被凌朔收缴。
此刻她身如浮萍,受制于人,当真无半分还手之力。
难道她上官晏昭就这样葬身于辽东之地?
似是看穿她心思:“你不用担心本宫过河拆桥,既已答应事成之后将你送回戴家与戴养正小儿子成亲,本宫自然信守承诺,只是......你若中途私逃,逆拂本宫心意,便休怪本宫冷面无情。”
两人的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凌朔也不管上官晏昭信是信还是不信。
他也不在乎,只要别闹出什么事情就成。
不然,只是一刀的事情。
两人就这么表面相安无事地过了一路。
上官晏昭乖乖地起居饮食,若非凌朔偶尔提问其家事,她偶尔答上一两句之外,绝不多说一语。
她在途中默默观察着。
发现凌朔是一个深沉狡黠的人。
此番行路,他频频改易行军路径、调换行进速度,专择荒僻小径潜行,一路隐秘至极,竟全然避开官府搜捕。
他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官兵虽都是戴家的亲信,但总有些胆大贪财的,想要趁着凌朔不注意向当地官员报信,以此获得巨额的赏金。
但每次都能被凌朔抓住,并下令将这些人的皮剥下来,在林间寻一些野草塞入做成稻草人,警示手下人不要动些不改动的心思。
人都怕死,看着背叛的人死状如此惨烈,他们有这个贼心也没有贼胆。
但同时,他对没有这些心思的官兵都还算不错。
行军路上银钱本就紧张,但是只要他能吃到肉食的时候,士兵们也都吃的到。
虽总有股子太子的傲气在,但是和士兵们也都能唠上家常。
并话里话外暗示将来若有成龙之时,必有高官厚禄等着大家。
有没有夸大的成分上官晏昭不清楚,但是显然,士兵们相信的居多。
一个士兵想要出人头地,能力是一回事情,而机会也必定是不可或缺的,而他们都很清楚,眼前这人,是真的有可能成为下一代君主,那飞黄腾达也只是眼前这人一念之间的事情。
这么想着,大家护送得都很有劲头,也格外谨慎。
一行人就这样安然抵至辽东地界。
抵达辽东慕城时,夜色深沉,更漏已残。
厚重城关悄然开启,暗迎一行人入城。
到达种府。
老将种有道率亲卫候立阶下,趋步上前躬身行礼:
“老臣种有道,恭迎殿下。殿下一路风霜劳顿,着实辛苦,臣已备妥府邸主院,殿下暂且安歇。”
话音刚落,种有道目光微顿。
瞥见身侧容色绝艳、颈带血痕的一女子,不曾听闻太子殿下纳妃、纳妾,心生疑惑:
“殿下,这位是?”
“随身婢女。”凌朔随口淡淡道。
种有道了然,即使是太子的婢女,也不可怠慢,闻言连忙道:
“老臣不知殿下携女侍随行,即刻命人收拾净厢房安置。”
“不必费事,柴房便可。”
——————
柴房。
柴房!
柴房!!!
上官晏昭立于破败柴房之中,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凌朔!
但是生气完一会儿之后,她有蔫了下来,坐在柴房里临时搭出来的床榻上。
院外重兵环守,层层封禁,她俨然已成笼中囚鸟,半步不得擅离。
还好,这个被褥尚且齐整温润,聊可栖身。
只是连日奔波劳碌,未曾梳洗,周身尘垢沾身,浊气难耐,换作平常,她是万万不会如此就躺在床榻上。
但是环境不允许。
夜深人静,无计可施,她也就这样安歇了。
翌日拂晓,天光微亮。
一阵细碎叽叽之声将她惊醒。
上官晏昭骤然睁眼,循声望去,只见墙角暗处一只小鼠窜跃游走,它听到她起身的声响,还望了她一眼,但是也不着急逃走,可能想着这个距离够它藏身。
她当即抬手抄起床侧长木杖,快步上前。
一棍便将小鼠击毙。
血洒当场。
抬手拂去袖上微尘,上官晏昭的心底竟生出几分寥落的快意。
未待她平复心绪,一只黑褐小虫倏然窜至脚边,径直往她鞋履缝隙爬去。
“蟑螂啊啊啊啊啊!!!”
一声惊呼破寂而出,回荡在空寂柴房之中。
此时,一道娇小身影快步踏入柴房。
见此情景,不慌不忙抬脚落下,稳稳将那蟑螂碾毙,力道干脆利落。
抬脚,蟑螂已无全尸。
上官晏昭心头微松,只觉眼前女子宛若救她于惶怖之中的英雄。
“姑娘无碍吧?”
眼前少女生得一副圆润苹果脸,肌肤莹白,眉目弯弯澄澈,灵气盎然。身着淡红细布立领短袄,外罩半旧藏青比甲,下衬浅灰素色马面裙,素雅洁净。
发间仅挽小巧圆髻,簪两支素铜小簪,耳畔缀两粒细碎银珠,朴素温婉。
上官晏昭敛神静气,微蹲躬身,行肃拜之礼:
“我无碍,多谢。”
上官晏昭向她行了肃拜礼,微蹲了下。
宝珍自从做了丫鬟后,都是她给别人行礼,看到面前这女子给她行礼,她赶忙左腿向前半步,双腿同时屈膝下蹲,身子微微前倾,算是回礼。
“我叫宝珍,今年15,你叫什么?她们都说你是太子带来的贴身侍女。”
上官晏昭心下一顿,不好说她其实被拘随行之人,不是什么贴身侍女,但凌朔既已给了她这个身份,她自是不能打他的脸。
“我叫上官晏昭。”
“上官晏昭。”宝珍轻声反复念着她的名字。
谈话间,宝珍看到角落里被打死的老鼠,怔了一跳。
“这......是姐姐你打死的吗?”
上官晏昭点了点头。
“姐姐真厉害,你不怕老鼠,竟然怕蟑螂!”
宝珍心下新奇。
上官晏昭提到她这个毛病就很无奈。
当时在她在通洲峡谷处躲得好好的,奈何脚边突然冒出来一只掌大般的蜈蚣在她手背上。
她一时没忍住挥了下手,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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