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泰点了点头:“啊,对,就是叫娄师德。他好像是河南原武人,提前上京备考进士,如今暂住在城西的会昌寺。”
云舒万万没想到,云锦的一枚芍药糕,竟引得大唐豪杰争相竞求。眼下还声名未显的少年们,将来可都是了不起的能臣干将。诚然,唯独韦巨源虽贵为宰相,到底归属佞臣之列。
“今年科考不是才结束吗?娄师德提前一年就到长安?”云舒疑惑道。
陆泰撂下喝完的奶茶竹筒杯,抚着微突的浮肚道:“你以为科举就只是考一场吗?行卷也很重要的,学子们要将自己的诗文,呈递给权贵名流,以求举荐。这也是中选的必要环节。
娄郎君布衣出身,无根无基,寂寂无名,自然要多花一二年功夫打磨文章,拜访世家名宦。”
云舒这才想起来,此时的大唐科考每年举行一次,且还未施行糊名制,寒门庶族出身的士子,要想通过科举,突破世家子弟的层层重围,难上加难。亟需名流举荐,贵人扶携。
不过行卷之风实为科举弊端,成为权贵招揽门客、培植党羽的私路,对布衣寒门子弟而言大失公允。但娄师德硬是凭借过硬的实力,于贞观十八年进士擢第。
进士及第的含金量,在大唐可是远超明经及第的,代表了更高的才华认可,是真正的鱼跃龙门。单论学养精深这一点,娄师德就比裴行俭、狄仁杰两位明经及第的人强。
兄妹三人正说笑着,郑夫人遣了侍儿匆匆来告:“大郎君,京兆韦氏、河东裴氏、曹长狄家三家请冰人上门说媒了,人家势大难以打发。主母嘱咐你带两位女郎,去金城坊太清观躲个三五日再回来。”
“争糕还不够,这么快就来抢人了!”陆泰一拳捶在桌上,郁闷不已,妹妹生得太好,觊觎的人如过江之鲫。
云锦唯恐被捉去被人评头论足,忙起身道:“阿姊想要的陶罐、砂锅西市都有,正好出门采买。”
“那就去吧。”云舒最想要的炊具,唯一口薄壁铁锅,她记得唐朝的出土文物中,有一款素面双耳银锅,是方士们用来炼丹、熬药或煎茶的。
其实只需在此银锅的基础上,改换成铁器,并提高锅底弧度,就是完美的现代炒锅了。或许太清观中就有此锅,不如买一口为范式,请铁匠锻造仿制试试。
整日吃松软的蒸菜、炖菜,人会渐渐变得没了精神。若有一口薄壁铁锅集中火候,炒、炸、烩、烧、爆,才能令食材脱胎换骨,味臻化境。满满的锅气,就是人间烟火气的化身呀。
从安仁坊到金城坊,一路从东南向西北向前行,经过胡商云集的西市。
驼铃叮当、百戏喝彩、叫卖揽客讨价还价,一路上喧哗如沸,车马骈阗,夹道食肆热气蒸腾,胡饼焦香、羊肉辣汤,撩得人垂涎卷舌。
粟特商人高鼻深目,穿着窄袖翻领袍,牵着骆驼往来店肆之间,兜售异域奇珍。胡姬当垆沽酒,眉目含笑,玉臂轻摇,斟一盏琥珀酒,还未入喉,客人已经半醉了。
掀开车窗帘看去,除了有卖砂锅陶罐等炊具的杂货铺,还有兜售新鲜菜蔬菜摊,竹筐案板上罗列的青菘紫茄,瞧着分外水灵。
既赶上了,云舒就吩咐人去买煨汤煲粥的炊具,并购怀山药、猫馀、芦菔、菘等食材。方便以后教云锦,做怀山煲鸡汤、排骨老鸭汤、砂锅鱼头豆腐、煲仔饭。
怀山药现今称淮山或山药,其实是河南怀庆府出产的药膳食材。猫馀是豆腐乳、芦菔是萝卜、菘是大白菜。
不出云舒所料,波斯邸中真有卖开心果和巴旦木的。不过唐朝的开心果叫阿月浑子,巴旦木叫扁桃仁,均由波斯传入。这可是大唐一级“尖货”,价格贵得令人咂舌。
在云舒看来,大唐“宽商利末”的政策,经商很容易发家致富。但唐朝有“食禄之家,不与下人争利”禁令。官员及其亲眷不允许做买卖,就算是假手于人,寻找商贾代理经营,也容易被查出,祸及家人,丢官杀头都有可能。
律法红线碰不得,而况在坊市制大行其道的今日,也没有跨区域物流的便利性。云舒纵有一肚子暴富的可行方案,偏偏无法落地,实在可惜。
转念一想,格局打开,若不为门户私计的话,她能以餐饮技术为切入点,利用陆爽任职兵部的便利,在唐朝开展灶具、炊具、刀具的新技术输出,完全实现百姓私厨与军事后勤双重产业升级。
在蒸蒸日上的大唐,铺就一条升官授爵的康庄大道。封建社会里高官厚禄,还是比家财万贯稳定优越多了。简而言之,权力比财力香。云舒就这样一路遐思遥想着,来到太清观。
说起道观,对唐朝贵女而言,可不止是清修之地。还是避世避婚,广交名士,谈情说爱,不受世俗礼法所拘的特殊区域。若以女冠身份主持道观,可经营田产,出租邸舍,实现经济独立,能享受普通妇女难以企望的自由。
唐朝将道教尊为国教,终唐一朝,入观为亲人祈福、养病修行、逃避联姻的公主,就有十七位之多。不过眼下此风还未刮起,直到太平公主为外祖母祈福而入道观,才开创了公主入道,引为荣耀和时尚的先河。
陆泰下马,先遣小厮、侍女分别去男女客院收拾屋子,而后带着两位妹妹去观中各店拜神。
但见一弱冠方士,身着玄青道袍,足踏云履,略显清瘦。但风采朗彻,神色冲澹。宽博的袖袍随风飘举,翩然有出尘之态。哪怕是端着一口烟熏火燎的破锅,也好似太上老君的仙童,捧宝献瑞来了。
这不就是唐朝出土文物素面双耳银锅!
云舒掀掉帷帽,趋步上前,伸手在破锅上摸了摸:“敢问道长,若用类似金银锤揲手法,对烧红的铁锅粗胚,进行反复锻打,将锅壁慢慢延展打薄,可否将铁锅厚度,减至此锅的一半。”
那道士不觉后退了一步,面露愧色,“某姓孟名诜,早岁隶籍天仙观道士,今已还俗,当不得道长之称。不过暂寄道观潜心经史,唯以功名为念。”
又躬身一揖,“某自小在道观调摄病躯,兼采药石究医理,此锅乃炼药之用。实不相瞒,某不谙锻造之术,未知可否。”
他竟是孟诜?不但是亚圣孟子的三十一世孙,还是药王孙思邈收的徒弟,能辨草木之性,专究食疗养生之道,还是代茶饮与黄疸试纸的发明者。曾做过凤阁舍人、礼部侍郎、尚药奉御乃至相王李旦的侍读。
不过最让云舒印象深刻的是,关于孟诜的一段骇人听闻的轶闻。唐代《御史台记》这本小说中曾写“孟诜薄其妻室,常曰:妻室可烹之以啖客。人多议之。”此故事还被宋代神怪故事集《太平广记》收录。
但这句话的真实度可信度极低,完全是为刻意贬低他而强加的。一位自小修身养性的医药学家,怎会说出“烹妻待客”的狂悖之语?
云舒根本不信,她敲了敲锅壁,抬眸问孟诜:“孟郎君可否将此锅卖于我?我拿去找铁匠铺问问。”
孟诜迟疑道:“此锅非某所有,观主吩咐我拿去丹房回炉重造,实难相让。”
“丹房?”云舒眼眸骤然亮起,她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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