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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布莱克家的血脉不会永远沉睡

十五岁。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费迪娅穿过隔墙的时候,手指没有摸挂坠盒。这个变化很小,小到没有人注意到——弗雷德和乔治正忙着把行李推车当碰碰车玩,莫莉在嘱咐金妮不要学双胞胎的坏习惯,亚瑟在跟珀西辩论麻瓜地铁的推进原理。没有人注意到费迪娅穿过砖墙时双手推着行李车,脖子上的挂坠盒安静地贴在胸口,没有被触碰。不是因为她不需要它了。是因为今年夏天发生的事让她觉得,挂坠盒里的两个人——至少有一个——可能不再只是照片了。

暑假刚开始的第三个星期,安多米达的猫头鹰在凌晨四点撞响了陋居的窗户。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圣芒戈来信。罗莎莉娅醒了。

费迪娅没有等莫莉。她自己冲进飞路网,说了“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绿火还没熄灭人已经不见了。她在五楼的走廊里见到了安多米达,然后见到了治疗师,然后在一扇紧闭的白色门前停下来。她走进那扇门。病房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金线。床上靠着一个女人。深红色的头发,很长,比她见过的任何照片都要长,散落在枕头上和肩膀两侧。她比照片上更瘦,颧骨更高,眼窝更深,十五年的昏迷在她脸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但她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是睁开的。

她们对视了很长很长时间。然后费迪娅发现自己在哭。不是那种无声流泪,是那种五岁那年她在阁楼上发现父母照片时没有流出来的眼泪,攒了十年,一次性决堤。她哭得说不出话,哭得手在发抖,哭得手链上的星形吊坠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一只手抬起来,很慢,很轻,像是有十五年没有使用过的肌肉需要重新学习每一个动作。那只手落在费迪娅的头发上,手指微微颤抖,但掌心很暖。

“……你像他。”罗莎莉娅的声音沙哑得像从一片荒原上吹过来的风,“但眼睛像我。”

这是费迪娅·普威特十五年来第一次听到她母亲的声音。从这一天起,挂坠盒里的照片不再只是遗物。每周末去圣芒戈的探视成了费迪娅的固定行程。罗莎莉娅恢复得很慢,每天能清醒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说话时间长了会累,但她清醒的时候能讲很多东西。她讲和小天狼星在格里莫广场互相掩护逃过沃尔布加的家法,讲在霍格沃茨的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熬夜研究咒语结构,讲第一次在凤凰社会议上见到费比安——他迟到了,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上还沾着雨,对所有人说“抱歉,路上遇到了两个食死徒”,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吉迪翁呢?”费迪娅问。

“吉迪翁当时就在他后面。他补充了一句——‘我们解决了,所以今天的坏人指标已经用完了。’然后坐到我旁边的空位上,问我有没有多余的羽毛笔。”罗莎莉娅弯起嘴角,那个弧度在过于消瘦的脸上显得有些吃力,但眼睛里的光和安多米达描述过的一模一样,“他是我见过的最让人没办法生气的人。你爸爸惹了祸,他兜着。我骂你爸爸的时候,他递水。后来小天狼星出事了,我关在房间里不吃饭,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在门口放一块新的蛋糕。他有好几种蛋糕——巧克力味的周一,柠檬味的周三,草莓味的周五。”

费迪娅安静地听着。她想起五岁那年对星星说晚安,阁楼上的风总会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轻轻吹一下窗玻璃。她以前以为是巧合。现在她知道那可能不是风。

她更早之前就知道,吉迪翁是自己生命中第一个触碰者。但直到这个夏天之前,她从未想过另一种可能——也许触碰是双向的。也许在她还只有三个小时大的时候,她就用一种不是魔法的方式回应了他。他在碰她的拳头时,她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莫莉后来告诉她,吉迪翁总是拿这件事出来讲,对任何人——凤凰社成员、酒吧里的陌生人、猫头鹰邮递员——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提。“我侄女,费迪娅——她一出生就认识我。她不认识别人,只认识我。”他现在不在了。但他的笑声还在,在她每一次觉得生活太苦的时候从记忆里蹦出来,在她耳边说:干得漂亮,小丫头。

罗莎莉娅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没有追问她在想什么。只是伸手把费迪娅散落在耳边的一缕深红色头发拨到耳后。她的手指还是很轻,但不再发抖了。“你想问我什么。你每次有想问又不敢问的事,就会转手链上的星星。你已经转了五分钟了。”

费迪娅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确实在转星形吊坠。不知不觉。“……你认识西弗勒斯·斯内普吗?”

罗莎莉娅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人翻到了一页她以为永远不会再打开的书。“我认识他。他入学那年我快毕业了。斯莱特林长桌边有很多人嘲笑他的袍子,我把他带到他的座位,告诉他‘袍子可以换,你的位置不会’。后来他经常来问我问题——不是关于魔药,是那些我留在黑魔法防御术课本上的笔记。他那时候还是个会追着人问问题的孩子。”她顿了顿,“后来战争改变了一切。但我知道——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完全变成他们想要他变成的那种人。因为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舅舅?”

“西弗勒斯和雷古勒斯是朋友。不是因为都是斯莱特林——是因为都是那种在所有人面前假装没事、关上门之后自己拆自己的男孩。我见过他们在魔药教室里一起改进配方,雷古勒斯负责切材料,西弗勒斯负责调试比例。吵起来的时候像是要把坩埚炸了,但吵完之后会互相抄笔记。”罗莎莉娅的目光落在费迪娅手腕上的星形吊坠上,“你戴着他的星星。”

“安多米达给我的。”费迪娅把手链摘下来放在母亲手心,“背面有他的名字——R。”

罗莎莉娅看着那颗星。她看着R,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链还给费迪娅,说了一句让费迪娅在回陋居的路上反复想了很久的话。“他不希望你一个人戴着它。如果有一天有人问你——这颗星星能不能替他也说一句晚安——你不要拒绝。雷古勒斯不喜欢一个人待着。他这辈子已经一个人够久了。”

费迪娅在回陋居的骑士公共汽车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她想起博克在有求必应屋里说的那句“替我也说一句”。

她从来没有告诉罗莎莉娅关于博克的事——关于有求必应屋的决斗和守护神,关于图书馆窗台交换的问题和答案,关于那份手抄的黑魔法防御体系目录和分给她一半的母亲皂角。但罗莎莉娅刚刚好像已经知道了。不是具体的人,是那件事的本质——有人问过她同样的问题。有人想加入她的晚安。

站台上蒸汽弥漫,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红色车头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莫莉替金妮整了整衣领,亚瑟在和珀西讨论麻瓜地铁的票价制度,弗雷德和乔治正在对一只新粪蛋进行稳定性测试。一切都和往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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