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希在云城有房子，顾月找到他时，他人就窝在那栋很久都没有人住的破房子里。
顾月对这个地方印象很深，贺希第一次带她回家，警察埋伏把他当雨鬼误抓了，很乌龙的事。
贺希拖着伤腿过来开门，脸上身上带着伤，头发凌乱穿着破T恤工装裤，身体往门框上一靠，“有事么，美女？”
顾月恍惚了一瞬。
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当街打架满身是伤、油腔滑调的少年。
......
“医生说你要多走动。”
“姐姐，我腿疼，不想走。”贺希赖在沙发上打游戏。
她来云城一个月了，盛夏时节，他只穿了个背心短裤，又不知从哪里把他的银饰翻出来，将当年小混混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顾月觉得如果不是腿断了，他该天天开着机车在盘上公路上飙车了。
“起来。”顾月强行把人拉起来，男人身高腿长，一手挎在她肩上，顾月的肩膀承着他的重量，扶着他在屋子里走动。
“我哥请求你，你才来云城照顾我？”
顾月：“不是，我想照顾你。在云城的时候，你也照顾过我的。”
贺希：“可怜我？你不用觉得内疚，是我自己想追杀雨鬼。现在腿瘸了，是我活该，跟你没有关系。”
顾月：“......医生说不会瘸的，唔、”肩上一沉。
“是你要我锻炼的。”贺希故意的，睁着漂亮的眼睛，一脸无辜样，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顾月身上。
“顾月，你有时候真的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以前我四肢健全的时候，你不要我，带着姓宋的走。现在我成了瘸子，你又跑回来找我。”
他高她一个头，身体压下来，离她很近，她甚至能感受他的气息萦绕在她颈窝。
“好像谁更可怜，谁就能引起你的注意。”他故意往她颈窝里钻。
顾月扶着他继续走，“不是可怜你才来照顾你。”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我成熟了，更帅了？”
顾月：“......”他怎么还记仇了。
这一个月来，顾月一直很纵容他，毕竟是鬼门关回来的人，她给贺希做饭照顾他。当年享受过的他的好，现在全得还给他。
这是她当年始乱终弃的报应。
这间破屋子就一间卧房，夜里顾月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贺希窝在床上打游戏，她拿过笔记本电脑靠在床头开始工作。
顾月发誓，自己的睡裙很保守，但等她处理完工作邮件，发现贺希手里的游戏机早就放在床头柜上了。
他的眼神游离在她身上。
幸好此时贺希手机响了，他接听起来，手机传来王天明兴奋的声音，“老大，你的机车改装好了！”
“你明天给我开过来！”
顾月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贺希故意避开她，然后顾月就听不清电话那头的王天明在说什么了。
“怎么？怕时间长了，美女姐姐无聊了，就又丢下你跑路了？”
贺希警惕地看了眼顾月，侧首捂着嘴对王天明说，“你特么给我闭嘴。”
顾月：“......”
挂了电话，贺希得意地向顾月炫耀，“姐姐，明天带你去山里兜风，去吃石锅鱼怎么样？还是你想吃鸡枞面？”
顾月：“伤还没恢复就骑机车？”
贺希痞里痞气，“姐姐，我的精力不骑机车发泄的话，就只能发泄在床上。这一个月我已经很乖了，尤其你每天都睡在我身边。我又不是圣人。”
顾月：“......”
顾月实在拿他没办法，“你先睡，我去洗衣服。”她下了床去浴室。
今天洗衣机坏了，顾月站在洗手台前手洗自己的衣服。
浴室老旧狭窄，贴满马赛克，洗手台也只是个白色陶瓷盆，墙上挂着一面镜子。
于薇给她打电话，“老板，你必须回来一趟......”新项目开发遇到阻碍，顾月反思自己确实不能一直远程办公，“我会尽快回申城。”
等挂了电话，一抬眸，镜子里出现了贺希的脸。
狭窄的浴室，他不知何时进来了，站在她身后，阴森森的。
“你要走？！”
“既然你的伤恢复得、诶、”
男人从身后死死地环住她的腰，顾月身体不受控地前倾抵在了洗手盆。
“你总是这样！我明明已经接受你不爱我了，我逼自己放手，你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就因为雨鬼的事对我愧疚，就让我有了你爱我的错觉，现在又要走，姐姐，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
顾月：“我处理好公司的事会回来的－－”
话说出口，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顾月愣神。
“会以来的......六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贺希低头嗤笑了声，强势地抵在她肩上，“结果怎么样呢？”
“骗子！”
贺希黏在她身后，浴室本来就不大，镜子里贺希顶着凌乱的头发的叛逆模样，真的很像六年前的那个银发少年。
顾月：“别粘着我了，我洗衣服。”
贺希听了这话，变本加厉从身后圈得她腰身更紧，“姐姐，你有没有爱过我？有没有......嗯？”
“所以当年离开我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淡，终于向她问出了六年前的那个问题。
顾月沉默了。
贺希：“我知道我脑子笨，不够聪明，读书也不多......”
他不够聪明，从边城到申城，三千多公里，四个小时的飞机。
他怎么可能不嫉妒宋章，宋章是顾月亲自从云城带走的，而他呢，三千多公里他足足走了六年......他怎么可能不嫉妒？！
“姐姐，你当年那一下太狠，我一直都没回过神。”此刻的贺希很粘人，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其实我没有恨过你，我只是不甘心......我觉得你应该是爱我的，可那个时候，你就是不要我了......”
“我用了好多年也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少年的泪水落入顾月的后颈。顾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在云城没有动过心？
她真心实意地爱过贺希，为他着迷。不像伊芙所言，为色相所迷，不是赵谨清以为的，一时的兴趣。
离开贺希的原因？顾月连自己都骗。
如何让他知道，她不是不要他，而是、
“你在云城那样快活自由，我怕你到了申城，会感觉被囚禁，怕你感觉不自由......”
怕他离开。
这才是顾月决定分手的原因，她害怕，害怕贺希不喜欢申城，害怕他离开。
因为姑姑和父母的婚姻，顾月觉得所有相爱的人都会分开的。
她是胆小鬼，六年前边境的夏天太美好了，她害怕炙热的感情如他为她绽放那一场烟花，转瞬即逝，渐渐变冷了。
怕他浓烈的爱，最终会被钢铁城市所吞没。
怕他感觉不自由而离开她重新回到云城。
那个处境下的顾月，会心如刀绞。
因为怕这样的结果，所以她把感情停在了最热烈的时候。
难道他以为，她那个时候不想带他走吗？
热恋中的她多么想将贺希占为己有啊。
但这种话，顾月死都不会告诉他。
......
贺希还不肯松开他，高大的身形压得她脊背生疼。
顾月：“贺希，你这样我没办法洗衣服了。”
“姐姐我腿疼，腹部伤口也疼，马上就要疼死了，你还要回申城......”他撒娇。
镜子里的少年泪痕斑驳。
“......”顾月取消了回申城的计划。
第二天中午，门铃声响，贺希拖着病腿去开门
“有事？”他往门框一靠，抱起手臂俨然一副小混混的架势。
这段时光待在顾月身边白吃白喝，堂而皇之地被她照顾，把从前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劲给养回来了。
不速之客是宋章，不同于贺希的随性穿搭，宋章衬衫长裤，浓浓的书卷气，颇有几分衣锦还乡的意思。
“姐姐在么？”
“不在。”贺希自然对他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听说希哥你伤得不轻，恢复得怎么样了？”
“反正没死。”
明显宋章还想进屋坐坐等顾月，贺希跟门神似得不让，“没事了？关门了。”
宋章：“我来是想谢谢你让靳浩然撤销起诉。”
贺希挑了挑眉，“你现在敢回云城了？”
宋章扯出一抹笑，“人嘛，总要学会长大。我回来看看，然后直接去安城了，我会留在安城读博。”
贺希：“那真是恭喜你了。”
宋章：“顺利的话，将来我会留在科大教书，以后都不会去申城打扰你和姐姐了。”
贺希懒懒散散，“最好是这样！”
宋章往房子里看了看，“既然姐姐不在，我就不进去了。对了，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他抽出一个信封递给贺希。
宋章：“几年前在垃圾桶里捡到的。前几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本来要丢掉的，但觉得你应该想要。”
宋章：“......对不起，贺希，偷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偷走了贺希的六年，但他不后悔。重来一次也是这样，只要能离开云城，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宋章走后，贺希拆开信封，是一张登机牌，印刷字迹已经褪色。
一张从申城到云城的登机牌，登机时间是火灾以后的第三个月。
乘客姓名：顾月。
少年的眼神从此刻开始认真起来了。
......
顾月从集市回来，“遇见四果汤西施了，托我给你带甜汤，你要现在吃么？”
贺希背对着她站在窗口，听到动静回眸看她。
顾月不明所以，他这样的眼神，复杂、纠结、深邃......
“你回过云城，是么？”他语气很淡。
她发现，贺希的指尖夹着一张登机牌。
......
顾月回过云城的。
六年前。这是她连宋章都瞒着秘密。
回到申城的三个月，她工作异常忙碌，宋章每周都来回申城。
顾月总是想起贺希，想起她给伊芙当油画模特那天，从窗台看下去，那个顶着一头银发狂傲不羁的少年。
想他为她绽放满城烟火，带她山路飙车，为她神魂颠倒。
想他带来的四果汤，酸酸甜甜。
思念与日俱着，终于在三个月之后的某一天，顾月瞒着所有人，买了一张回云城的机票。
贺希已经不在云城了。
“离开那天，我留下了项链，但还留下了字条。”
“字条上写了什么？”
“如果你愿意来申城找我，我给你订机票。”
“纸条在大火里烧毁了，我醒来时，何冰洁告诉我，你早就走了。”
“我给你打过电话，发过信息，我回云城找你的时候，他们说你已经和何冰洁离开云城了。”
“我没有收到你的信息，也没有接到电话，那个时候我昏迷了！！！”
“姐姐，我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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