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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花花的接班犬

1.

如今在天堂的我,已经来到了三十几岁的模样。我看着云镜前的自己,一头金色的长直发,穿着虽简约,但我却感受到,越发的活力与舒展。特别是那双眼睛,瞳仁早已不再模糊。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好眼熟,不论是长相、气质还是神态……

原来,我像极了我的女孩。生前一直就被说,和我的女孩好神似。如今来到天堂半载,回到了与女孩年龄相仿的时候,更是变成了让人恍惚如双胞胎姐妹的模样。

不知不觉,缘分司已站在身旁许久。他看着我照着这云镜中的自己有些错愕的表情时,会心一笑,温和地说道:“随我来吧。”

我跟着缘分司穿过了层层叠叠的烟雾,来到了一座三层高的云朵小楼前。在这空地上,我看到了三只体型稍大的犬只正相互依偎着,神态有些许忧虑与失落。

“那只陨石边是阿花,12岁;中间惠比特叫十一,刚过9岁;还有那只大丹犬叫灰灰,不到8岁。它们生前并不相识,来自不同的地方,陪伴着不同的人。”

缘分司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动容,“但却因相同的执念,在这云端相遇,成为了知心好友。它们的心愿,自始至终都一样,希望在往后的日子里,有谁能够替它们一样照顾自己的主人。”

忽然之间,胸口一阵酸胀感涌了上来,原来它们跟我一样,有着一样的执念。

“关于这次任务,”缘分司语气开始变得郑重,“你需奔赴凡间三处,找到它们三位在世的主人,替它们了却执念,完结这三份缘分。”

“不过我要提醒你,它们主人,皆非寻常之人。”缘分司声音里带着深意,“或困于情伤,或困于过往,或困于岁月,如今他们,皆在孤独中挣扎。链接它们,于你而言,会是一场不小的考验。”

话音落下,那股轻柔却有力的风将我卷起。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这股风流,带我到第一个让我心生忐忑的地方。

2.

待落地时,我发现到达是南方的一个城市。这里跟我老家很像,空气有些湿热。看起来比其它城市更有活力些。

而化为金毛狗身的我,也回到了我4岁时的模样。

我循着天堂带来的那一点阿花的气息寻找着,最终停在一栋居民楼前。

就在这了。也是一楼,带个小小的院子。看来,阿花生前的生活环境还是不错的。

透过院子往里看,这屋里有些昏暗安静。这阿花主人是没在家吗?

到前面瞅瞅吧?我绕道正前方,再围着这房子外围寻了一圈,还是没感受到人在的气息。

就在这时,楼前方传来嘈杂人声,混着几分恐慌。

“这姑娘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快下来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别冲动啊年轻人,生命多宝贵!”

“就是,办法总比困难多,千万别做傻事!”

我顺着喧闹声快步绕过去,只见围了一大群人,色紧张地望着楼顶。

我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在没有围栏的天台之上,一个约莫30来岁的姑娘静静地站在边缘,背对着人群。我并不能看清她的长相,可那股深入骨髓的悲伤,却让我感受极度清晰。

没有猜错的话,她就是阿花的主人。

得赶紧把她劝下来!

我顺着楼道,冲上了天台。

到达之后,我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更看透了她眼底的那份绝望。

她和我的女孩年纪相仿,没有了20多岁的活力稚嫩,却有了40岁的思虑。这10年来,我看到了我的女孩一路走过来的孤独,但眼前这个姑娘,眼底的绝望更深,自愈的力气更弱,像一朵被风雨摧残殆尽的花,似乎再也撑不住了。

姑娘似乎并未察觉我的到来,她一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我在这个世间,根本没有存在感……少了我一个,所有人的生活都还是照旧,我就是个多余的人……”

天知道此刻的我,有多么想开口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你从来都不是多余的。就连过世的阿花,也在无时无刻记挂着你。”我只能朝着她吼叫了几声,希望她能清醒一点,不要做傻事。

听到我的叫声,姑娘缓缓转过头来。

当她看见我的那一刻,空洞无神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到头来,关心我的,还是只有你们……可你不是我的家人……我的阿花走了,我真的好孤独,好想它……”

说完,她的脚,又往前挪了一小步,距离天台边缘,更近了。

此刻,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我冲上前,一口咬住她的裤腿,用力地往里扯。

它要她回来,要她远离危险,要她好好活着。

就在这时,她突然怔住了。因为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那些个情绪崩溃、濒临失控的瞬间,都是阿花用同样的动作,将她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记得有一次,阳光正好,她带着阿花去海边玩。海水湛蓝,沙滩柔软,一开始一切都很好,可走着走着,心底的那股恶心感突然毫无征兆地袭来,她开始觉得眼前这个世界好黑暗,觉得整个人生毫无意义。于是,她便不受控制地,一步步缓缓朝着海里走去。那一刻,她已经完全模糊了所有的感官,只有隐隐约约听到阿花在身后的吠叫声……

就在她快要走进深海的那一刻,阿花突然冲过来紧紧地咬住她的裙角,拼命往岸边扯。就是这个动作,瞬间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过来。她蹲了下来,紧紧抱着阿花,眼泪瞬间决堤。

记得刚刚失恋那次,她冲进倾盆大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淋得浑身湿透,站在雨里绝望地大哭。阿花毫不犹豫地冒着雨冲了过来,一口咬住她的裤腿,使劲往家的方向扯……

每一次,将她从黑暗的深渊里拉回来的,都是阿花。

可现在,阿花不在了。

恰好,因为我和阿花这个相似的动作,将这个姑娘喊回来了。她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懈下来。她含着泪,轻轻抚摸着我的毛发:“小家伙……你也知道吗?我身体里,一直有两个我在打架。每当那个黑暗的我出现,我的世界就彻底暗了下来。而每一次,都是阿花,帮我点亮这个世间所有的灯。谢谢你,让我想起了它……”

我看到她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姑娘撑着地面,缓缓转身,离开天台边缘。

可就在她起身的瞬间,脚下一滑,重心不稳,身体猛地向后倾斜……

一声惊呼,她整个人,朝着天台外,滑了下去。

我扑了上去,死死咬住姑娘的衣服领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往上拽。

姑娘的身体悬在天台外壁,于半空中摇摇欲坠。她紧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

楼下的人群,看到这一幕,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连成一片。

“天呐!快掉下去了!”

“快!快救人啊!”

“太吓人了,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传来了警笛声。一辆消防车疾驰而来,停在楼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真的快要力竭了。姑娘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我的嘴上,力道一点点流失,重心不断往下滑。

我好累,嘴巴好痛,牙齿发酸,身体开始颤抖,可我不能松口。

绝对不能。我一定要救这个姑娘。

就在这时,撕拉一声……姑娘的衣服,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眼看就要彻底断开。

完了,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突然出现了两双有力的大手,从天台边缘伸了出来,稳稳抓住姑娘的手臂,用力往上一拉……姑娘整个人,被稳稳地拉回了天台。

是消防员,他们及时赶到了。

3.

姑娘被拉上来后,浑身脱力,双腿一软,瘫坐在天台的水泥地上,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放声嚎啕大哭。

我感觉到被耗光了力气,瘫坐在一旁,把刚刚憋在胸口那口气使劲往外放。

缓了一会后,我走到她身边,蹭了蹭她的胳膊。我知道此刻的她,需要安慰。

这个姑娘,患有重度抑郁症。

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写满了孤独与不幸。

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到大,她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永远都是弟弟的,她只能穿旧衣服,用弟弟不要的。父母的眼里,从来都只有弟弟,没有她。

高中毕业后,家里便以“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没用,不如早点打工赚钱供弟弟”为由,强行让她辍学。

十八岁那年,她独自一人,离开家乡,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打工。没有学历,没有背景,只能做最底层的工作,还要不停被老员工欺负、孤立、排挤。

她性格本就安静孤僻,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努力交朋友,真心对待身边的人,可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利用、疏远与背叛。

好不容易,她终于谈了一场恋爱。本以为从此可以有人关心,头到来却被伤得体无完肤。

那几年时光,耗光了她所有生活的勇气,也让原本就有轻微倾向的抑郁症开始变得严重。

直到10年前,在她最绝望、最孤独的时候,阿花出现了。

阿花是一只抚慰犬,从专业基地来的,当时只有1岁。从那时起,它便成了这个姑娘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偏爱。

这10年光阴里,阿花寸步不离地陪伴在姑娘身边,见证了她所有的痛苦、崩溃与绝望,也给了她所有的温暖、陪伴与勇气。

它会早早守在门口等着姑娘下班回家,一听见脚步声,就摇着尾巴冲上去,蹭她的腿,热情迎接;它会在姑娘深夜失眠、独自流泪时,会靠近她蹭蹭她,帮她舔掉她脸上的泪水;它会在姑娘生病难受、卧床不起时,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无数个深夜,无数个绝望的瞬间,都是阿花的偏爱、温暖和守护,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那几年,在阿花的陪伴下,姑娘的情绪渐渐稳定了许多,抑郁症状慢慢缓解,从重度降到了轻度,她甚至开始对生活,有了一点点期待。

可命运,总是如此残酷。半年前,十二岁的阿花,永远地离开了姑娘。

阿花的离开,让她她再次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抑郁病情再次急剧恶化。

而这一次跳楼的导火索,是在她情绪已经低落到极点的时候,家里突然打来的一个电话。父母要她嫁给老家一个五十多岁的单身老汉,只因为她弟弟欠了这个老汉钱还不上。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彻底爆发,压垮了最后一丝存活的欲望。

我深知,这个姑娘如果缺少陪伴,当生活再来一次重击的时候,她随时有可能撑不下去。

可我早晚要回天堂,要去完成剩下的任务。我走了,谁来帮忙照看她呢?

是时候,给她找一个新的陪伴来接替阿花了,可是上哪找呢?

4.

我们回到了楼下,消防员安顿好了花花主人后,我便独自走开了。我在小区里踱步,有些焦虑。

就在我心烦意乱之际,之前那只曾给我引路的蝴蝶,朝我飞来,落在了我的鼻尖上。

随后它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往前缓缓飞去。

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它,走出小区,穿过两条街道,最后停在一家店门口。只见门头招牌上写着“暖心宠物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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