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睡了,今日中秋,快来帮我们剥核桃仁,等下做月饼呢。”
远处,秦瑜与落生正满头大汗地剥着核桃,核桃壳堆了一小摞,在秦母的强烈要求下还把核桃仁剥的白白净净。
一家人都忙的热火朝天,哪里见得秦双月闲着,立刻出声叫她帮忙。
秦双月是何许人也?能去就怪了,她立刻站起身转眸朝他一笑,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做梦呢?”
话罢径直走出府邸去了。
看着她的裙摆翻飞之下露出的靓蓝色底裙,秦瑜嘟囔着她太过娇纵,落生垂眸不语,手上动作没停。
怪谁啊,不是你纵的吗?
像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双月这个性子少不了自己的贡献,也都没张嘴。
秦双月今日懒散,长发只挽了半束,随手取了件蓝底保温的旗袍穿上就上街溜达了。
她身段模样都是极为惹眼的,就算是懒洋洋走在街上,厌世地耷拉个眼皮谁也看不上的模样,也让人忍不住侧目,便是走过了也频频回首。
咱们汴梁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标致的女人?
答案是半个月前。
半月前禁不住秦双月闹腾,他们一家从妖界搬到了人间。
正巧赶上人间的中秋节,他们便与秦府一家试着做月饼吃吃。
秦双月向来没有一双巧手,做事只图快准狠,那揉面剥壳的事她做不来,也不稀得做。
所以脚底抹油出来躲懒。
下人间半个月,秦双月也多多少少明白了点现在的状况。
大抵是个战乱年,天下分为四系,而他们所在之处,正是宋系军阀的腹地。
百姓们说起那宋殊便是青面獠牙的凶狠模样,秦双月听在耳里嫌弃在心里。
天知道,她一向喜欢白净的面皮。
妖界那些人形歪瓜裂枣的都不允许在她面前化形,化了默认讨打。
只是这人间的吃食衣裳首饰秦双月都喜欢得紧,奈何手笨,只能粗粗将一头青丝挽成结束在脑后。
“姑娘,看看这盏花灯吧。”
一位老妪笑意慈祥,看着她递出手里的一盏白兔小灯。
人间中秋夜向来有嫦娥奔月的传说,听闻广寒仙子在月亮上有一只捣药的玉兔作伴。
这盏小灯做工精致,额前还有一块小型的圆月印记,憨态可掬极了。
秦双月眼眸轻轻一弯,伸手接过来,又去掏银两,这么一掏却掏了个空。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完了!她今日穿这身旗袍,没有兜!
见眼前的貌美女郎面上出现一丝绯色,老妪也好似懂了什么,看着她手里的花灯一时进退两难。
秦双月正着急着用神识向落生求助,身旁却横来一只手,抓着块亮晶晶的银锭,越过她,放在了老妪的摊子前。
“这位姑娘要的灯,我替她付了。”
秦双月眼睫轻轻一眨,侧身让远了些,回眸去看救她急的好心人。
好心人穿着一身亮眼的酒红色西装,头发微微有些凌乱,一双桃花眼是真好看,领口打的结却是歪歪扭扭地散开,让他平添一丝匪气。
花芥朝她挑眉勾唇,“姑娘,认识一下,我叫花芥。”
秦双月对好看的人都是要多给些好脸色的,更何况这人还帮她买了灯。
她轻轻勾唇,“秦双月。”
花芥看痴了去。
真美啊。
眼前人容貌艳丽明媚至极,周身气质却是清冷的,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上好的身段被合身的蓝色绸缎旗袍勾勒,线条堪称完美。
上帝。
花芥在心中呐喊。
您造出她的时候,是否用尽了心力。
“姑娘最近才来汴梁?”他笑着,往秦双月身边凑去。
秦双月不动声色地拉开点距离,脸上挂着疏离浅浅的笑意。
“嗯。”
“那我带姑娘逛一圈吧,我在这儿长大,对这儿熟悉。”
架不住他的热情,秦双月半推半就地跟着花芥走了。
“少帅……少帅?”
耳边传来下属的叫声,宋殊才乍然回神,那眸子却是紧紧盯着走出很远的两人,渐渐深了。
“少帅,您看奉系那边……”
“再议。”他起身走了,日光反射在他肩上挂着的流苏上,显得薄情又冷酷。
下属呆在原地,缓缓扣了个问号。
?
不是少帅您让我在这儿等你议事的吗?
宋殊的身影消失地极快,下属不经意朝外面投去一瞥,便见到要再议的少帅站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摊位钱,买了一盏月兔花灯。
下属:……
夜幕渐渐落下来,万家灯火长明的景象常常惊艳到秦双月心底,今晚也不例外。只是寻常夜里空寂的桥上,此刻却是人挤人的情形。
秦双月好奇地探头去看,到底有什么稀罕事儿,让这么多人堵在这桥头。
只见男男女女一双一双结着伴,从桥上走过,再绕道下方的长河边,身影渐渐淡在夜色里,只有男子手中提着的小灯幽幽照亮一方天地。
花芥瞧她这幅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
“双月可想下去看个究竟?”
“中秋是团圆之意,便也有相属意的男女借此良辰,向满月借愿,圆圆满满相守一生。”
“是情人与情人一道去吗?”
秦双月歪头问。
花芥一噎,移开视线,“朋友与朋友也可以一道去。”
没人规定不可以,更何况……他确实存着和她成为情人的心思。
“那便去看看去。”秦双月提着那小灯,一头扎进了人流。
才进去一会就后悔了。
谁踩她脚!
谁在扯她的发带!
又是谁在拽她的兔子灯!
怒气蹭蹭往上攀升,秦双月想用妖力把这些没礼貌的人都冻成冰块!
然而下一瞬,手中的花灯脱手,自己呀被后边的人一推,钻进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里。
男人胸前佩着金饰,徽章硌着她的脸颊,后腰被他用手搂住,不让她做挣扎。
“姑娘失礼了。”
嗓音如冷泉击玉,好听得让秦双月软了身子。
她没再动作。因为她发现这人揽着她,拂开人群,一路走到河边的僻静之处。
她从这人怀里钻出来,正想呵斥两句
“你们人间管你这种叫登徒子吧!”
话未出口却是愣住。
眼前男子的面容在月色下有些模糊,肤色却是白的发光,眉飞入鬓,高鼻薄唇,垂下来看着她的眼眸清黑透亮,瞳仁里的全世界只有一个她。
男人的军帽被他抬手取下,端放在手心。
帽子前沿太长,有些遮住她看她了。
真是,很美啊。
比他白日里惊鸿一瞥还要美。
她仿佛就是为月色而生,月华之下肌肤莹莹。
宋殊很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她就像那嫦娥一样,飞去月亮上了。
“姑娘,方才失手打落了您的花灯,”他歉意地勾唇笑笑,在抬起另一只手,秦双月这才看到,她的手上还有一只与她那盏一模一样的小兔灯。“所幸小生方才也买了这盏灯,便赔给姑娘吧。”
秦双月狐疑地瞅她一眼,又落目到那盏小灯身上,终归是伸出手接过来。
她方才明明察觉到是他使了力气将她的灯拽走的。
算了,自己还有灯就行。
她走到河畔,好奇地探出脑袋,去看那一对人。
只见男子将花灯递给女子,浅浅笑着说了句什么。
女子接过,双手合十,对着月亮虔诚一拜,又将花灯放在水上。
秦双月看着那盏小灯漂远。
身后的男人不知何时走近了,手臂绕过她的,与她一起提着兔儿灯。离着远了看见便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相拥。
他的气息吐在耳旁,秦双月微微发痒。
“姑娘,你也可以许个愿望。”
哦,方才那女子是在许愿吗?
秦双月仰头看了看又圆又大的月亮。
许什么愿望呀?
她要什么有什么的人,愿望于她而言居然是个挺陌生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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