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酥酪完全僵住了。

他的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呆怔怔地盯着李朔风微张的眼睛，一颗心紧张得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他的胸腔。

他的左手撑在这臭人类的胸口，另一只手的四指抚着李朔风脖颈侧面，拇指按着他的喉结，只等着左手配合，就能双手收拢，夺走这个人类的生命。

可他的暗杀计划只到一半就被迫中止，现在这动作看起来像是他伸手正抚摸这个臭人类一般，实在有些古怪。

萧酥酪用力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看李朔风眨眼的动作很是迟缓，目光也虚浮飘在半空，并未完全清醒。

他的妖术应当还在生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妖术的效果并不太好。

萧酥酪只能猜测，也许是因为这人身为武将，身体比一般人要强健，比老道士也强健，所以这术法的效力对他来说并不足够。

也可能单纯只是因为萧酥酪自学会这法术起，就从来没有用过，他对这法术太过生疏，才会在半途就失效。

不过还好，他修行变人的术法，是当初狐妖前辈教给他的。

狐妖前辈说，精怪化形，第一步就是要懂人类的礼义廉耻。

所以萧酥酪变成人的时候，至少还记得用妖术给自己穿上了衣服，没有赤身裸体出现在人类面前。

至于这衣服穿得怎么样，仪态端不端正……小猫咪又不是人，小猫咪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原因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为了暗杀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他得想办法留在这人身边，那他就绝不能让这人发现他是一只猫妖！

萧酥酪飞快收回手，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摸了摸自己的尾椎骨。

很好，头顶上没有毛茸茸的耳朵，身后暂时也没有蓬松的大尾巴。

可他实在太过紧张，他已经开始觉得自己尾巴骨在发痒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这里就会突然钻出一条猫尾巴来。

萧酥酪还是猫形时，尾巴的摇摆就很不受自己的控制，变成人后，这东西当然也有些不听使唤。

他越紧张不安，尾骨便痒得越厉害，以至他不得左右扭了扭身体，勉强调整了一下姿势，一面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妖术，生怕这尾巴不小心就冒出来了。

在做这些动作时，萧酥酪的眼角余光还看着身下的人类，他生怕这人彻底清醒，因为将动作都放得极其轻微，只是微微抬腰，整个咪不安地动了动。

也在这短暂的片刻之间，萧酥酪做出了决定——

暗杀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萧酥酪决定逃跑。

只要他在这个人没有完全清醒之前溜下床，再飞快变回小猫，他应该就能顺利度过今晚的危机。

这个人一定会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只当做是一场梦。

于是萧酥酪稍稍压低了一点身体，又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

他对人类的身体实在不太熟悉，萧酥酪还是更喜欢四爪着地行走的姿势，因而他挪动的姿势，看起来完全就是倒退着往后爬。

对小猫来说这动作还算寻常，可放在人的身上，这动作看起来便略微显得有些不太雅观了。

萧酥酪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看李朔风缓慢对他眨了眨眼睛，原先涣散的目光逐渐凝集，最后完全定格停留在了他身上，目光也渐渐清明。

这人似乎终于清醒，他不可置信的盯着萧酥酪，微微张唇，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萧酥酪更慌了。

他明白，他的术法应该还没有完全失效，李朔风还不能说话，他还有逃离的机会。

可他逃离的时间大概已经不多了，如果他的动作不再快一些，等这个臭人类完全清醒后，他就再也没什么办法了。

这种时候动作自不自然，美不美观，像不像活人，但都已经不重要了。

萧酥酪四肢并用，飞快倒退着朝床尾爬去。

可他还没有爬出多远，忽地便觉着李朔风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将他往身前一拖，轻而易举就将他拽进了怀里。

萧酥酪吓得用力挣了挣，也不知是这个人类的力气太大，还是他不善操纵化形之后的身体，明明对方动作滞缓，活动艰难，他的腕骨却还是轻松被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桎梏在掌中，不得挣扎。

萧酥酪匆忙用另一只手去掰李朔风的手指。

他习惯了猫爪的用法，人类这五根细细的手指远不及小猫锋利的爪子好用，他甚至没办法从指尖伸长指甲，他的抓挠攻击完全失效，怎么也掰不开李朔风的手，他便下意识张开了嘴，想要直接就这么咬上去。

可李朔风的另一只手已经托着了他的后腰，顺着脊背缓缓捋了下去。

虽不知道李朔风用意是何，可这动作实在像极了在给猫儿顺毛，萧酥酪不由打了个颤，几乎连脊骨都酥了。

猫猫实在很难拒绝这种顺毛的诱惑，若不是现在情形不对，他得快些逃跑，他怕是真的会忍不住躬身弯腰撅屁股，好让这人能再好好地摸一摸他。

大型人类不愧是大型人类，还是猫形时，萧酥酪就已经发现李朔风的手比铲屎帝要大上一圈了。

可那时候他是猫，无论什么人的手都比他的脑袋要大，这对比在猫猫体型的映照下并不强烈，直到现在，他变成了人……他这才意识到李朔风究竟比他要高大上多少。

他能感觉到李朔风的手正贴在他的腰上，四指轻松包拢腰侧，略带薄茧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指尖隔着轻薄衣料轻轻抚过脊沟，令他的尾巴骨痒得更厉害了。

这人摸猫时的手法明明没有这么好，怎么摸人时的感觉……就……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那一时之间，萧酥酪的脑子里甚至闪过了个极其古怪的念头。

——如果他是一条狗，那他此刻大概已舒服得要忍不住要摇起尾巴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连萧酥酪都被吓了一跳。

这不对啊！他怎么会觉得这臭人类的顺毛很舒服啊！

仇敌就是仇敌！仇敌都是要被猫猫杀死的！猫猫绝不可能会觉得敌人的抚摸舒服！

萧酥酪一激动慌神，耳朵与尾巴都不由自主地钻了出来。

坏了。

萧酥酪觉得自己完蛋了。

他觉得自己已完全暴露了自己妖怪的身份，慌得耷拉下脑袋顶上的毛茸茸的大耳朵，从宽松衣袍下钻出的尾巴更是僵硬下垂，绒毛完全炸起，令他本来就极为蓬松的尾巴大了一圈，几乎能与狐妖前辈的大狐狸尾巴媲美。

可出乎萧酥酪的意料，李朔风似乎并不怎么为此惊讶。

他看起来依旧有些恍惚，目光虽然已能焦聚，却仍是一副神不在此的模样。

李朔风只是扫了一眼萧酥酪的耳朵与尾巴，目光很快就重新落在了萧酥酪的面容上。

二人目光相对，未过片刻，李朔风的神色便又重新恍惚了起来。

萧酥酪看着他的眼睫一点点低垂下去，几乎阖上双目，卡着萧酥酪手腕的手也稍稍地松了力道。

这变故终于让萧酥酪看到了生的希望，他立即挣脱李朔风的手，飞快直起上身，因为不善操纵人类躯壳，不由地将五指在李朔风的胸口撑了撑……嗯，手感和他用猫猫肉垫触摸时一样好，虽然现在不是该为此留恋的时候，但猫猫真的很喜欢。

小咪抵御不了诱惑，他又飞快地收拢五指抓了抓这手感很好的胸口，这才奋力操控着人类难用的四肢，拼命往床下爬。

可李朔风还箍着他的腰，这人虽已闭上了眼，搂腰的力道却完全没有松懈。

萧酥酪撑着他的胸口左右挣了挣，实在难以脱离，他的腿又完全不停使唤，努力了数次，还是隐隐不受控地发软，如果李朔风不松手，他大概很难用人形逃离。

萧酥酪又冷静了一些，他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李朔风现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