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佯装半死不活躺着的南波荼远远就瞥见,那个熟悉的巨型变异苍鹰抓着一只猞猁回来。
南波荼:“……???”不儿,这对吗?什么档次打猎这么快啊?有这速度,就非得抓她当储备粮?
变异苍鹰不会回答。
但南波荼知道又是天赋能量逸散吸引来的敌人:)
打猎归来的变异苍鹰没有察觉异常,例行对储备粮发出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啸后,将最新鲜、最嫩的部位投喂给幼崽。
按理来说,野外动物只会在确保幼崽不会受到威胁、相对安全的环境下进食。
但变异苍鹰旁若无人进食的态度,几乎不曾将南波荼放在眼里。
毫无威胁·南波荼:我的生命得到了保障,但我的声誉得到了极大的威胁。
苍鹰冷冰冰地盯着爪下倔强挣扎的猎物,撕咬、进食的眼神,血腥、无机质,是碾压级别的强大,让南波荼脊背生寒,顿觉声誉根本算不了什么,没就没了。
衣领内的小松鼠缓慢地动了动,南波荼回神,变异苍鹰目中无人地投喂幼崽,对此似乎一无所觉。
南波荼配合地假装沉睡的储备粮,开始思考这宛若偷情的境况是怎么形成的。
在生物链中,小松鼠和小山雀虽然处于底端,但有超越寻常的动态视力,宛如变态般时刻监视变异苍鹰的动态,并通过叫声通知群族。
小松鼠能够摸进变异苍鹰的老巢,怕是离不开小山雀的助纣为虐。
然而,更深的疑惑笼罩了她。
就算小山雀能够预警,就算它们之间羁绊深沉……可小松鼠为什么会冒着被变异苍鹰撕碎的风险,穿越这片对它而言如同炼狱的巢穴地带,直奔自己而来?
难道就为了体验偷情般的刺激?
南波荼被自己幽默到,一个念头冷不丁地冒出来——
是你啊。
是为了你啊。
那些坚果和肉干结下的淡水之缘,让它甘愿铤而走险,为你而来。
但几乎瞬间,她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
众多的松鼠当中,她一视同仁投喂了每一只松鼠,平等地rua了每一只松鼠,甚至不记得这只尾巴尖有一缕白的小家伙。
更何况随手给出的不值钱坚果和扇贝肉?
那点微末的善意,真得值得它以一种自杀般的轨迹,直奔这最危险的巢穴。
南波荼紧闭着眼睛,呼吸极其轻浅,心却跳得厉害,仿佛被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极其小心地,在荒原刨开了一角冻土。
它是为她而来。
这个认知本身,就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暖,烫得她灵魂发颤。
但这怎么可能?
它只是一只松鼠。
它的大脑只有那么一点大,它的世界里应该只有生存、囤积和躲避天敌。
它不该懂得“牵挂”,更不该理解“寻找”。
就在这时,变异苍鹰锐利的金瞳忽然转向巢穴边缘,头颅微微侧偏——
空气里那一缕极淡的甜腥气,与血腥气味缠绕,让它感到了某种微妙的不协调。
它松开爪下半残的猞猁,庞大的身躯转向巢穴内侧,脖颈前伸,鼻孔微微翕动。
血迹斑驳的岩面上,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时断时续……幼崽沾满血污的绒毛、爪间残留的碎肉、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在干扰着最精密的追踪。
变异苍鹰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带着疑虑的咕噜。
南波荼闭气凝神,视线如冰刀刮过她。
它锋利的目光扫过岩壁每一处阴影,最终落在南波荼紧绷的身体上。
“……”
在那一瞬间,她浑身僵直,仿佛有一种无论如何挣扎都会被镇压,最后无力放弃被进食的错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幼崽突然发出一声饥饿的尖鸣,扑腾着翅膀打翻了脚边一小片碎石。
细微的响动瞬间吸引了苍鹰的注意,它短暂地移开视线,低头用喙部粗暴地将猞猁肉块撕扯得更碎,甩到幼崽面前。
就在苍鹰移开视线的瞬间,南波荼仿佛浮出水面,剧烈又悄无声息地大口呼吸。
然后她感受到衣领处有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在不知恐惧地贴贴。
然而那分疑虑并未消散。
苍鹰进食的动作比以往更慢,每一次吞咽,金色的眼珠都会快速扫视洞口一次。
南波荼的指尖在轻轻颤抖。
苍鹰猛地抬头,颈羽炸开,死死盯住南波荼胸前那片略显褶皱、颜色偏深的衣料——
一小片极其不自然的、缓慢扩散的深色湿痕。
南波荼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刹那凝固了,恐惧像无数细针,从尾椎骨猛地炸开,瞬间刺穿四肢百骸。
理智在疯狂尖叫——
推开它!暴露它!
只要不被牵连,她还能获得喘息的时间!
那不过是只愚蠢的动物,它可能只是偶然躲进来,可能是为了食物,可能根本不是为了你!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赌上自己的性命,在变异苍鹰的喙爪下庇护一个随时可能发出声响、渗出气味的活物?这太荒谬了!
苍鹰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冰刃,抵在她的喉头,压在她的胸口。
仿佛下一个瞬间,那钢铁般的钩喙就可能撕裂布料,掏出那团温暖,然后顺便将她也撕成碎片。
生存的本能在嘶吼:放弃!立刻放弃!
可衣襟下那团小小的颤抖,正隔着薄薄的布料,紧紧贴着她同样狂跳的心脏。
那细微的、绝望的脉搏,与她自己的共振着。
只是猜测吗?
那山雀的预警,那精准的时机,那直奔她而来的毅然……还有此刻,它选择藏在她怀里,这最危险也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如果……如果那不仅仅是为了坚果呢?
念头如电光石火,却重如千钧。
动啊!把它推出去!理智在焚烧。
不。
身体却像被钉死,肌肉绷紧如铁,死死锁住。连颤抖都停止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僵死的、绝对的静止。
动啊!你想死吗?!
……不。
那是未经大脑思考后的决定,是从骨髓深处、从某种比求生本能更古老的地方涌出的东西。
像岩石扎根于山体,像种子破土前沉默的对抗。
在理智与恐惧的滔天巨浪中,她的身体,她的每一寸神经,早已擅自做出了判决。
死也不动。
于是,在苍鹰杀意凝结的注视下,南波荼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连眼睫都未曾多颤动一分。
她将自己变成了一座沉默的堡垒,单薄,却无比顽固。
墙外是冰冷的死亡凝视,墙内,是那颗紧贴着她、因恐惧而湿润的、小小的生命之火。
苍鹰眼中的冰冷瞬间被精准的杀意取代。
它双翼微张,庞大的阴影笼罩半个巢穴,钢铁般的勾喙径直转向南波荼的胸口——
南波荼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在苍鹰即将发力扑击的刹那,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正在撕扯肉块的幼崽,无意间发出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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