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歌第一周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M!Countdown、音乐银行、人气歌谣轮番轮转，每天清晨天还未亮就要出门妆造，深夜才能够回到宿舍。大巴车往返于公司与放送局之间，车窗外面永远是尚未完全苏醒或是沉沉入夜的首尔。

放送局的后台永远像一座永不停歇的蜂箱。长长的走廊两侧一间挨着一间待机室，各家团体的音乐断断续续从门缝飘出来，工作人员抱着道具、提词板来回奔走，对讲机的声响此起彼伏。

第一天录制音乐银行，她们在走廊转角迎面撞上IVE。

IVE刚刚凭借《ELEVEN》横扫一位，行程满档，一行人妆容精致，被工作人员簇拥着往前走。两边队伍停下，互相躬身问好。

张元英弯腰的时候发梢轻轻垂落，抬眼时礼貌地弯了弯唇角，简单说了一句后辈加油。安宥真站在侧后方，目光淡淡的扫过七个人，随即跟着队伍匆匆走向属于她们的待机室。擦肩而过的一瞬，无形的竞争感悄然漫上来。

裴真率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小声凑到金智羽身侧。

“她们舞台状态好稳。”

金智羽轻轻抿唇，没有接话。谁心里都清楚，外界时时刻刻都在将她们拿来和同期出道的IVE、Kep1er放在一起比较，每一场直拍，每一条弹幕，都在暗中排定新人的位次。

待机室里，电视实时播放着事前录制的舞台。

隔壁房间传来伴奏，是ATEEZ回归曲《Guerrilla》厚重激昂的前奏，鼓点震得墙面似都微微发颤。偶尔会有前辈路过门口，2PM的黄灿盛抱着剧本匆匆经过，瞥见一屋子新人，隔着门板抬手示意。

墙上挂着的屏幕循环滚动本周打歌榜单，SEVENTEEN《HOT》稳居上游，音源榜单高位依旧盘踞着IU的单曲，新旧艺人在同一片放送局里，奔赴着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角逐。

首场打歌舞台直播结束，回到待机室。

七个人还没来得及卸下舞台妆，经纪人拿着平板走进来，脸色算不上轻松。

“直拍已经放出去了，评价两极很严重。”

屏幕亮开，韩网论坛评论一条条往下滑。

【歌太割裂了，完全听不懂想表达什么】

【舞蹈看着很乱，编排很散】

【雪允镜头一出来瞬间抓住眼球】

【宋恩雅全程很稳，但看完完全记不住】

【Lily高音是真的强，全靠高音撑着整首歌】

【能不能换一首正常的曲子出道】

空气一点点沉下来。

张圭珍捏着卸妆棉的手指顿住，垂着头一言不发。她本身就极易被外界评价影响，短短十几条恶评，已经压得她肩膀微微绷紧。方才舞台上强撑出来的笑意慢慢褪去，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沮丧。

“是不是……我们真的做得不够好。”她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房间空调的噪音里。

没有人立刻接话。

裴真率往沙发靠背重重一靠，指尖飞快往下划动评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她原本靠着旺盛的自信心撑着，可铺天盖地对歌曲、对编舞的否定，一点点磨掉心里那股锐气。她心里藏着一丝委屈，无数个日夜反复排练，落到大众眼里，只剩下一句乱糟糟。

“不是我们跳错了，是大家暂时接受不了这种曲风吧。”她低声辩解，语气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吴海媛拿过平板，快速扫过一大段评论，随后把屏幕按灭。

“纠结网友的说法没有用处。接下来调整表情细节，走位卡点再收紧，把每一场直拍做到更好。”

她说得冷静果决，可指尖攥紧平板边缘，暴露了她心底同样悬着的不安。作为队长，她不能先露出退缩或是迷茫，哪怕夜里躺在床上，翻遍整夜恶评失眠，白天也必须撑起整支队伍的情绪。

Lily安静坐在角落喝水，没有参与对话。她看见了不少夸赞自己高音的留言，可同时也有人尖锐评论，说她的音色和整首歌适配度很低。她摘下耳饰放在桌面，轻轻揉了揉有些沙哑的喉咙，默默点开伴奏，戴着耳机，在心里重新校准每一句歌词的气息。

宋恩雅靠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楼下放送局往来的车辆。

她也看见了那些评价，“没有记忆点”这句话反复出现在关于她的评论区。

她并不觉得愤怒，只是心里一片清明。观众不会愿意花费时间，透过一张平静无波的面孔，去窥探内里复杂细腻的情绪。镜头需要热烈、需要张扬，需要一眼就能抓住视线的冲击力，而那恰好是她最难做到的事。

她收回目光，低头打开手机，点开刚刚播出的舞台回放，一帧一帧慢慢看自己的动作与神态。

余光不经意一转，落在房间另一侧。

雪允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在替她拆去头上华丽的发饰。屏幕上不少人疯狂夸赞她的外形，可也随之衍生出另一种刺耳的声音：只有脸，实力平平，完全是花瓶。

她垂着眼，任由化妆师取下一串又一串亮钻饰品，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慢慢收拢。

漂亮从来不是免死金牌，反而会变成一道牢固的枷锁，旁人轻易便会忽略她日复一日的练习与打磨，只用一张脸定义全部。

她抬眼，镜子里恰好对上宋恩雅望过来的视线。

只是短短一瞬，两人各自移开目光，装作只是无意一瞥。

房间里还有工作人员，还有其他成员，任何多余的对视、多余的安抚，都有可能被旁人捕捉，日后变成网上无端揣测的谈资。

连续三周打歌循环往复。

日复一日同样的妆容，同样的服装，同样的曲目。一遍又一遍站上一模一样的舞台。

舆论非但没有慢慢缓和，争吵反而愈演愈烈。

有人开始拉踩成员，把七个人的直拍播放量一条条列出来对比，划出悬殊的数据差距。谁热度高，谁热度低迷，赤裸裸摊在所有人眼前。粉丝内部慢慢滋生矛盾，为part分配争吵，为镜头多少争执不休。

公司内部也开始做出调整。

企划部开会之后决定，后续几场舞台，适当增加雪允、裴真率的特写镜头时长，缩减后排非核心段落的镜头比重。

拿到新版part分配表那天夜里，练习室气氛微妙。

没有人直白提出反对，可沉默本身就代表着情绪。

休息的时候，金智羽独自坐在垫子上，一遍一遍重复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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