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中上午,陶然在画室里陪段一佑学画画。
段一佑握着画笔,正专注地往纸上涂抹一片向日葵的金黄色花瓣,颜料沾到了鼻尖上也浑然不觉。
“嗡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陶然低头看了眼屏幕,是串不认识的电话号码。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在家吗?”
“……Damian?”陶然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对面应道:“是我。”
“我在家啊,”陶然往窗边走了两步,“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段聿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我有份文件忘带了,你现在去书房……”
陶然抬头看了眼段一佑,绘画老师正在指导,两人中英文夹杂外加肢体语言,沟通起来可以说毫无障碍。
“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陶然轻声回了一句,转身出了画室。
书房在三楼,除了保洁定时打扫,一般情况下家里没人敢进来。
陶然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拧开。
整间书房冷色调极简风,顶天立地的藏书柜占满一整面墙,办公桌居中摆放,桌面收拾得一丝不苟。
电话那头的声音指引着他:“桌子下方右手边,从上往下数第二个抽屉,拉开,文件就在里面。”
陶然蹲下来,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排文件夹,他翻了翻,最上面那份就是。
“文件我找到了,”陶然拿起来,不敢细看,只确认了封面上的标题,“是要让司机给你送过去吗?”
“不,”段聿凛说,“文件很重要,要麻烦你亲自送过来。”
陶然反应了一下:“……我吗?”
“对,麻烦你了,我已经和司机交代过了。”
陶然“哦”了一声:“那我和Yuri说一声再出门。”
“嗯,等会见。”挂断电话,听筒只剩忙音。
陶然抱着文件快步下楼回到画室,段一佑笔下的向日葵已经勾勒出大半轮廓,色彩鲜活饱满。
听完陶然要出门送东西,段一佑挥了挥沾着颜料的小手,乖巧道别:“陶老师再见。”
陶然忍不住多看了那幅画两眼,段一佑在绘画上似乎颇有天赋,他对色彩的感知和捕捉远较一般小孩要更敏锐细腻。
绘画老师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和喜爱,一见面就要夸奖,每回来上课都开心得不得了。
别墅门外,司机已经将车备好,不用陶然多说,直接就开往段聿凛的公司大楼。
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去,陶然刚走出电梯门,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方看清楚是陶然,表情明显错愕了一瞬:“陶然,你怎么在这里?”
“袁先生!”陶然也愣了一下,虽然知道对方是段聿凛的下属,但没想到会在这里正好遇到。
眼前的人正是陶然上一个家教学生的家长,也是给他介绍段聿凛这份工作的人。
陶然很感谢对方对他的照顾,但段聿凛既然说文件很重要,他也不方便细说来意,只简单地说:“我过来给段先生送个东西。”
袁迹中点点头,把陶然拉到一边,声音压低:“你好好把握住这份工作,段总就这么一个小外甥,你要是教得好,小孩子喜欢你,段总不会亏待你的,往后毕业找工作还有发展出路什么的,他随手搭把手都能帮你铺平不少路。”
陶然没想到对方竟然能为他想这么长远,有时候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善意总是格外戳人。至于以后怎么样,谁也不知道,目前他只想好好陪段一佑过完这个暑假。
“我会的,”陶然说,“谢谢你啊,有这种机会想着我。”
袁迹中笑着摆摆手:“谢我什么,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得好,要不是我家小孩要去国外他外婆家,这个暑假我原本是想继续找你的。”
正说着,段聿凛的助理下来找陶然,陶然和袁迹中挥手再见,跟着助理到了段聿凛的办公室。
“段总有个会还没结束,”助理推开门,侧身让了让,“你坐着稍等一下,会一结束他就过来。”
临走前,助理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出门带上了门,把陶然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段聿凛的办公室比家里的书房要大,整面落地观景窗直面市中心繁华楼宇,居高临下,城市繁华尽收眼底。
陶然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办公桌上,上面有个小物件瞧着很眼熟,他下意识走近细看,是一个细口陶瓷花瓶,插的竟然是他和段一佑上次折的玫瑰花。
陶然颇有些意外,没想到段聿凛会把这种孩童手工摆在办公桌上,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因为这是段一佑亲手做的很有意义,他做的顶多算陪衬。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花瓣,门在这时被推开,陶然听到动静,像做贼一样缩回手,立马转过身站正。
“文件我放你桌子上了。”陶然指了指桌面。
段聿凛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向那个花瓶,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辛苦你跑一趟。”
“也不算辛苦,”陶然摆摆手,“毕竟有司机开车送我过来……”
眼见段聿凛往他这边走过来,陶然又连忙继续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等等。”段聿凛出声将他拦下。
陶然疑惑看他:“怎么了?”
段聿凛低头看了眼腕表:“一起吃完午饭再走。”
陶然犹豫:“可是Yuri还在家……”
“别墅有阿姨陪着,他可以自己吃饭。”段聿凛随手将文件搁在桌面上,迈步朝他走来,“走吧。”
说完也不等陶然再反驳,直接往外走,陶然只好跟了上去。
段聿凛领着他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餐厅不大,但装潢雅致,窗边能看到一小片街心公园的绿色。
陶然坐下之后仍然心不在焉,段聿凛把温水推到他手边:“只是一起吃顿饭,就这么放心不下Yuri?”
“小孩子总是需要人陪的嘛。”
更何况比起和段聿凛一起单独吃饭,陶然更喜欢和Yuri一起吃。
“家里的阿姨都能陪他,”段聿凛垂下眼,翻了一下菜单,语气淡淡的,“而且你也不可能陪他一辈子。”
陶然想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便不再纠结了。
面对面坐着吃饭,不说话反倒显得尴尬,他主动找了话题:“Yuri画画很有天赋,老师今天又夸他了。”
段聿凛握着餐叉的手微微一顿,轻声说起:“他爸妈就是在画室认识的,两个人都学的油画。”
陶然愣住,原来Yuri是继承了父母的天赋,他沉默了很久才斟酌着开口:“那Yuri爸妈……是怎么出事的?”
“出去采风时遇到了雪崩,”段聿凛放下刀叉,慢慢说道,“当时Yuri被寄养到邻居家不知道这事,我把他接回来,骗他说父母都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一开始哭过好几次要找妈妈,我只能给他看照片,他哭了一段时间后慢慢也就不哭了。”
人生无常,世事残忍。
陶然听完心里沉甸甸的,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安慰都太轻了,轻到说出来反而失了分量。
他低下头,叉子在碗边轻轻碰了一下,“后来呢?Yuri没有再问过爸妈吗?”
“偶尔会问,我说他爸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画画,等他长大就能见到了,他慢慢接受了这个说法。”
陶然没有再追问下去。
吃完午饭,段聿凛回了公司,陶然直接坐车回了别墅。
刚进门,段一佑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嘟着小嘴仰头控诉:“陶老师,你偷偷和舅舅一起吃饭,都不带我!”
看着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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