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想着怎么整裴聿行,居然忘了裴聿行是个比坤泽还娇贵的病秧子。
要是裴聿行今日真晕了,明日的大朝上那几个迂腐又固执的御史老头肯定要叽叽歪歪个没完!
光是想想那几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李承安就开始头痛。
但李承安没有半点后悔,只花了一秒就找到了出气筒。他是忘了,但六福怎么也不提醒他一句!
李承安转头瞪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六福,训斥道:“六福,你也是老人了,怎得如今做事越发没有章法了。朕方才说到兴头一时没顾上,你怎也不知道将人请到偏殿去候着?这次就罚俸两月,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全然忘记了方才裴聿行等了两刻钟、六福想开口提醒时,是他斜着眼用眼神让六福闭嘴了。
“裴卿也是,既然身上淋湿了,”对上裴聿行平宁的双眼,李承安心中莫名有些发虚,下意识将那句怎也不说咽了回去,干笑道,“那你就先回去吧。”
楼渊等的就是他这话,立马开口接道:“陛下,正好臣府中还有事需要处理,想先回去,不如就让臣送裴大人回去好了。”
“你这才刚回京,能有什么要事要处理,不就是觉得宫里拘束么,当朕不知道你。”李承安笑骂了一句,点了头,“既然你愿意,那就你来送裴卿回去。”
裴聿行没想到自己这就能走了,但还是马上就起身谢了恩,跟着引路小太监往外走。
殿门一开,湿润的冰凉空气扑面而来,雨已经停了。
宫道宽敞,二人并肩走路完全是绰绰有余,但显然楼渊不愿意一偏头就看见裴聿行的脸,也不愿意看裴聿行的后背。
所以下了殿前台阶后,他走快了两步,直接走到了裴聿行前面去。
裴聿行倒觉得这样很不错。楼渊走在他前面正好能给他挡挡冷风,也不算白长这么大一只。
宫道悠长,朱墙黑瓦,阴沉天空被高高的宫墙切成四四方方。
墨蓝色的衣袖被风吹起,在快要碰上身后人深青色衣角时悠悠下落,贴回身侧。
裴聿行缓慢地眨着眼,看着楼渊高大又宽阔的后背,恍惚间好像回到多年以前。
从琼林宴以后,楼渊与裴聿行见面的次数与同窗时一比少了许多。但裴聿行当时是太子中舍人,楼渊又总跑到东宫寻他的二哥也就是太子妃,所以也还是经常偶遇到。
裴聿行下值后习惯抄一条比较偏僻少人的近路出宫,而不知从何时起,楼渊总是停在那条路边的一棵树下,像是在特意等他。
并肩同行时,大多数时候是楼渊在说话,裴聿行安静地听。他不说话,只时不时在楼渊停顿时偏头去看他。
走过一段小路之后还得走回大路,到宫城门口附近也难免遇上人,自然会被人瞧见。
关于他们不合的传闻也因此添了新内容,有说他性子高傲又小心眼所以不屑接受楼渊主动示好求和的,也有说楼渊总对他冷嘲热讽把他气得脸上结霜的。
他们俩都没在意这些,又或者这就是裴聿行想要的。他想要外人觉得他们不合,楼渊就顺着他甚至会在公开场合配合他演。
后来太子被禁足,他被调回翰林院做了个小修撰,就连走这一段路听楼渊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了。偶尔在一些宴席或者路上遇见楼渊,也只是对视几眼点个头,说不上话。
时隔多年再走到一块,也不再像从前一般并肩而行,反倒是一前一后。
明明只有一点距离,却又让人感觉很远,远得好像一个眨眼,前方的人就会消失在视野里。
可即便如此,裴聿行还是想路再长一点,即使楼渊与他已经无话可说,也还是想再这样走一会。
忽然之间,带着寒凉水汽的风猛地吹在裴聿行脸上,将他束得整齐的头发都吹散了些。
垂在脸侧的几缕乌黑发丝轻轻蹭过鼻尖,再加上寒气的刺激,裴聿行忍不住低了低头,抬手用袖子挡住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明明声音很轻,走在他前面一点的楼渊却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
裴聿行正低着头,险些一头撞到他身上去,他往后退了一步,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看见楼渊伸出了右手,好像想扶他,但他站稳了,那只手只能垂回身侧。
裴聿行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池的深邃眼睛。
下一刻,一件墨蓝色的外袍被披到了他肩上。
裴聿行身体僵住,微微睁大了眼。
楼渊没有靠近,只是伸出手将袍子替他拢紧了一些。
“我不需要。”裴聿行微微蹙眉,抬手刚搭上袍子,手指未动就被楼渊按住了手背。
“不需要也得好好披着。”楼渊轻啧一声,目光凝在他没有血色的嘴唇,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了,咱俩就这样一直站在这。”
按在裴聿行手背上的手没用太大的力,却让他动不得。裴聿行盯着楼渊,看他那认真的表情,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我披着就是,你放手。”他手指捏紧了外袍,咬了咬牙,从嗓子眼里挤出字。
“抱歉,冒犯了。”楼渊收回手,从善如流地道歉。
他走了几步,没听见脚步声,又停下来,微微侧身看裴聿行:“你走不动了?”
裴聿行抿了抿唇,总感觉自己只要点一下头,楼渊就会把他提溜起来一把扛走。
眼见着那个领路的小太监已经走出一小段距离,他只能捏紧外袍的领口往前小跑了两步。
他低下头,也不说话,直接从楼渊身边走了过去,走得比刚刚快了许多。
不一会儿,厚重的宫城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不远处正停着两辆马车,像是久候多时。
裴聿行刚要松口气,却连第二步都没走出去,就被楼渊拉住了。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楼渊说要送他回去的那话居然是认真的。
他低头看了看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用力抽了一下手腕,没抽动。
“楼将军能否放开在下的手再说话。”裴聿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道。
楼渊收了点力,却没松手:“对不起,我没很用力,抓痛你了吗?但是不碰你,你不跟我讲话。”
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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