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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玩笑与恶意

楼渊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讲堂最前方的夫子先站了起来扬声宣布这一门月试结束,停笔收卷。

一众学子先后停了笔,自觉排队往讲台走,交了卷后就往外走。队伍一节节快速缩短,人很快就少了许多。

裴聿行只能放弃还未得到的答案,恹恹地垂下眼,拿起桌上那份墨迹已干的考卷站起身。

往前走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背上。

……这人到底在看什么,怎么连别人的后背也盯着看个没完。

想到没有得到回复的问题,裴聿行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加快了脚步,想赶紧交完走人,不给楼渊盯着瞧。

不同于其他学子自行放上讲桌将考卷与他人的叠放在一块,裴聿行刚站到讲桌前,夫子就主动伸出了手接过他的考卷,在扫了两眼考卷上的字后还对裴聿行和蔼地笑了笑。

交了卷,裴聿行刚想转身往外走,身后却多了个人。

那阴影像小山似的,居高临下地将他笼罩了个严实。

十七岁的楼渊身高八尺,比还在缓慢抽条的裴聿行高出一个头有余,再加上骨架也大,整个人瞧着就比裴聿行大了一圈。

裴聿行第一次站到楼渊身边时悄悄与他比过个头,如今站得近又下意识比了比。

比完后,裴聿行难得地像个稚童一样生出了些小情绪。他有点沮丧、不甘,还有些困惑,却又无可奈何。

楼渊到底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他跟楼渊一比,简直就像站都站不稳的幼猫和成年獒犬站一块,这差距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简直要叫裴聿行都忍不住怀疑自己难道越长越小了么。

虽说科举和做官不是看个子,是看谁有本事,虽说他一中庸比乾元矮实在正常不过。

可每次遇到楼渊时,裴聿行还是会忍不住幼稚地在心里悄悄比较,比过之后惊觉这人竟又窜了点个头,不禁心生羡慕。

讲台这一处宽敞得很,足够几人并排站,楼渊却偏要站在裴聿行身后。

一只结实有力的修长手臂从裴聿行的身侧往前伸出,将手中那张考卷递给微微沉了脸的夫子。

坚实的胸膛几乎要贴上裴聿行的后背,楼渊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这已经超出了礼貌的相处距离。

从侧面看,这个姿势更是相当越界的亲密无间——只要楼渊轻轻一动,就能搂住裴聿行将他圈进怀里。

裴聿行身体微微绷紧,眼中流露出些许戒备,一瞬间竟不敢动弹。

可夫子接过考卷后,楼渊就利落地收回了手。

虽然手臂还是蹭到了裴聿行的衣袖,却也没有真正碰到他。

下一秒,裴聿行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僵住了——楼渊的手臂直接搭上了他的肩,微微收紧,一把揽住了他。

紧接着,不等夫子反应过来开口训斥他没规矩,楼渊直接半搂半拖地把裴聿行带出了讲堂。

一出门,他就松开了手臂。

裴聿行难得地没有控制住情绪,脸上浮现出些许愠色。

他眉头紧蹙,嘴唇紧抿,盯着楼渊的眼神很冷。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说到底楼渊只不过是揽了一下他的肩膀而已。

而他虽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却也没有矜贵到碰一下都要大发雷霆。

寻常玩得好的一些兄弟也会这样搭一搭对方肩膀,这并不算什么很值得计较的事。

……虽然他与楼渊不仅不算玩得好,而是根本就不熟。

裴聿行冷冷地看了楼渊一会,胸膛微微起伏。

最后,他只能将气恼的原因归结为楼渊刚刚一直盯着他瞧,害得他字没写好,让他的考卷多了瑕疵。

除此之外,他没得到楼渊的答案,也全怪楼渊磨蹭。

“你真烦人,离我远点。”裴聿行冷声道。

说完,他将脸往旁边一扭,只留给楼渊一个侧脸,一副不会再与楼渊说一个字的样子。

楼渊站在他身前,抱着手臂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新奇与兴味。

在裴聿行被他看得即将忍无可忍爆发之际,他低下头,凑到裴聿行的耳边,轻声说。

“我看你,自然是因为觉得你长得好看呀。”

“小裴。”最后的这两个字念得很轻,还带着点笑意,以至于平平无奇的称呼也莫名有了些不一样的缱绻。

楼渊夸裴聿行漂亮的话一出,太极殿里除了裴聿行在的人全都哈哈笑了起来。

永元帝笑着开口打趣:“从前喊你出来玩,那么多好看的坤泽也没见你正眼看上一眼。”

“没想到你这不解风情的家伙竟也有夸人漂亮的时候,这倒是让朕想当一回红娘了。”

永元帝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好像在说寻常玩笑话一般。但这玩笑却让裴聿行如坠冰窟,手脚发冷,后背冷汗直出。

楼渊是楼家唯一的血脉,若他要与楼渊结亲,便只能是他嫁。

……好在楼渊一定不会愿意。

可永元帝能开这样的玩笑,就能把指婚变成现实。

楼渊不愿意,未必不会有其他想博陛下青眼的乾元愿意。

可裴聿行根本就不是个中庸。

他是一个坤泽。虽然残缺,却也有雨露期,而且是反应极为剧烈的雨露期。

若是成亲,他又该怎么才能瞒得死死的?

裴聿行对自己的长相有非常清晰的认知,想也知道那种连婚事都能拿来当跳板的乾元不可能跟自己当各过各的名义夫妻。

若是暴露,前程不保是小事,甚至往大了说他这些年都是在欺君!

……而且,他根本就接受不了和任何乾元有肌肤之亲,光是想一想他都觉得恶心。

短短十几秒时间,裴聿行的脑中已经闪过无数糟糕透顶的事。

而除了楼渊以外的其他人都在永元帝随口一说后,眼睛就在楼渊和裴聿行之间打转,然后七嘴八舌地起哄,左一句“其实也不错”,右一句“一个俊朗一个漂亮,倒也般配”。

裴聿行听着那些话,只觉心口都在隐隐作痛,脑中每一个假设都失控地滑向了最坏的可能。

在逐渐变得混乱的思绪中,裴聿行抬起眼看向首座上正与陈淑君笑闹的年轻帝王,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裴聿行太清楚御座上的这个皇帝是什么德性了。

先帝子嗣不丰,健康活到了及冠的乾元只有三个,都是皇子。这七皇子李承安是年纪最小的,也是三个乾元里最不成器的一个。

李承安这人,说好听点是头脑简单、心直口快,其实就是愚笨惫懒、脾气急躁,草包一个!

但他的生母是宠冠六宫的许贵妃,当年费尽千辛万苦才保住这胎,成功将他生下后就溺爱到了极点,惯得他自幼就无法无天,胡作非为。

早在读书时,裴聿行就察觉到李承安对自己的不喜。那时他与太子走得近,李承安每每遇到他都没个好脸色,总要阴阳怪气几句,还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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