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今这声笑在此刻还有些沉重的气氛里异常突兀,林寂容蹙了蹙眉,对这个不知礼数的小儿子从方才起堆积的不满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刚准备说话,忽然一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寂容循声望去,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身浅粉色襦裙的姜柠溪缓缓从远处走来,姑娘白净的脸上略施粉黛,额间画着一个红色的花钿,一头如瀑的墨发梳成垂耳髻,绸缎一般自身后流泻而下。
许是经过花园逗留了会儿,姜柠溪的手中还抱着一捧新采摘的迎春花,小小的黄色花朵映得少女容貌越发艳丽娇俏。
即便林寂容对这姑娘不甚喜欢,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姿容姣好。
但此刻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方才对小儿子的不满,林寂容此刻全都转移到了姜柠溪身上。
姜柠溪刚上前来行过礼,林寂容便摆出长辈的架子。
她虽对她心生不满,但未避免外人说她苛待府中养女,便耐着性子语重心长道:
“柠柠可是昨夜没睡好?那沈家人都走了你才姗姗来迟。”
“沈家?”姜柠溪面露茫然。
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林寂容的视线接着移向她手中的迎春花,“若让人家瞧见沈家出了丧事,你却还抱着一捧迎春花,这传出去……”
“母亲。”
顾晏今出声打断林寂容的话,“您若对儿子有气,尽管朝我来,对着柠柠撒什么气?”
林寂容蹙了蹙眉,一旁的顾庭安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将姜柠溪挡在身后:
“母亲,此事与柠柠无关,是儿子让下人晚些叫她的。”
“你?”
林寂容一怔。
“是。”
顾庭安神色不变:
“议亲一事姑娘家面子薄,合该晚些到场以显矜持,况且柠柠虽说是姜家人,但到底在我顾府养大,我们顾家的姑娘,难不成就一定要沈家人来便立刻出来相迎么?”
顾庭安的话提醒了林寂容。
虽说沈氏本家确有一个在中枢的家主,自己儿子今后调任中枢少不得要与之往来,但他沈家照样有女儿在宫中要仰仗姐姐的鼻息不是。
思及此,林寂容的脸色好了些。
她轻咳一声,虽说明显错怪了姜柠溪,她却并没有与她道歉,反倒轻轻理了理自己大儿子的衣襟,也不知是说给谁听,还是当真感叹,道:
“你就是性子太过温和,总是替他人考虑,连那一面之缘的沈府都备下如此厚礼,对了,你是何时着人备下的悼礼?”
顾庭安面不改色:
“方才母亲同沈煜说话的时候。”
林寂容点了点头,不疑有他,自己的长子就是这般八面玲珑的性子。
当初将他当做国公府继承人来培养,请了公孙大儒作为他的西席,本是想教他多识礼数,不料礼数倒是全洛州无人能及的,但性子也是全洛州出了名的温润谦和。
林寂容叮嘱道:
“你呀,将来不论承袭爵位,还是执掌偌大的顾家,都需要些手腕才是,不能总是这般温和。”
顾庭安背在身后的手揉了揉姜柠溪软嫩的手心,面上一片正经恭敬:
“劳母亲操心了,儿子省得。”
林寂容瞧自家大儿子,怎么看怎么满意,一转身,看到自家小儿子,眉头又蹙了起来。
但到底从小亏欠顾晏今良多,他又是在匪窝里长大,林寂容对这个混不吝的儿子有些发怵。
她犹豫了片刻,斟酌着开口:
“至于晏今,我……母亲过几日为你找位礼仪先生,你跟着多学学,当然,母亲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而是……”
“好啊。”
顾晏今打断她的话,咧嘴散漫笑道:
“儿子也和兄长一样,多谢母亲操心了。”
他朝姜柠溪的方向扬了扬下颌,“不若让妹妹和我一起学学礼仪,多个人一起,有了不懂的还能互相探讨,儿子也学得快一些。”
顾晏今从小被接回来就不服管教,林寂容又觉得对他亏欠,也不敢过于管束,怕旁人说自己偏心,如今小儿子居然同意她的提议,她哪有不同意的。
“那就柠柠……”
林寂容看向姜柠溪,“你同晏今一起。”
“可……”
姜柠溪面露难色,抠了抠手指甲。
可她现在还讨厌顾晏今呢!才不要跟他一起!
顾晏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唇角扯出一抹戏谑的笑意。
“柠柠?”
林寂容催促。
最后还是顾庭安开了口:
“行了,既然请了礼仪先生,那便将五弟和七弟他们一道叫来跟着学习,另外,我也会时常去教授大家官场礼仪,好为弟弟们,尤其是晏今明年进官场提前准备。”
林寂容怕耽搁大儿子公务,但一想到自己大儿子做什么事都有分寸,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欣慰道:
“你兄弟二人能如此兄友弟恭我也就放心了,此事我回去同你父亲商议一下,对了,过几李府老夫人的寿宴,你同我一道去。”
顾庭安下意识掀起眼帘,飞快扫了姜柠溪一眼,而后低下头,唇角隐隐勾起:
“是。”
交代完这些,林寂容也乏了,被李嬷嬷扶回去歇息。
姜柠溪看着林寂容的背影,鼻尖有些隐隐泛酸。
她知道顾伯母为什么不喜欢她——她远在京城的继母的堂姐,就是宫中的陈妃,与顾伯母的姐姐慧贵妃一直不睦。
若非庭安哥哥一直宠着她、惯着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在顾府待下去。
“柠柠。”
顾庭安捧起她的脸颊,让她看向自己。
入目是一张温柔的笑脸,男人眼底盛着日光,笑意和煦,姜柠溪那点隐隐的酸楚在他的目光下顿时消散。
“庭安哥哥,我今日真不知道沈家来人……”
昨日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一夜都没睡好,早上起得晚了,也并没有人来告诉她今日沈家人会来。
“我知道,不怪你。”
顾庭安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是我并未让人知会你,柠柠昨日说过不嫁,哥哥便不会让沈家人叨扰你半分,与其来应付那些人,倒不如柠柠多睡半个时辰来得重要。”
“谢谢庭安哥哥。”
姜柠溪心底一热,才想抱住顾庭安在他怀里蹭一蹭,忽然手腕被人一扯。
“你怎么不谢我?”
顾晏今不满地往她手腕上扫了眼,“镯子没带?”
“顾晏今你别动我!”
姜柠溪犹如被踩住尾巴的小猫,猛地甩开他的手,躲到顾庭安身后:
“什么镯子,我不知道!”
“不知道?”
顾晏今挑眉,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身前的顾庭安,笑意放肆:
“那要不要我当着你庭安哥哥的面,帮你回忆一下昨晚的事情,哦对了,那药……”
“顾晏今!”
姜柠溪面色胀红,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眼圈跟着就红了。
“好了。”
顾庭安侧身将她圈进怀中,略微低了身子,直视着她:
“不是说今日要去见孙家小姐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柠柠还不去么?”
“呀!差点儿忘了!”
姜柠溪一拍脑袋,方才的气赧全消,抱着自己的一大捧迎春花转身就走:
“哥哥我先走啦!不然孙小姐等急了!”
顾庭安看着她毛毛躁躁的样子,眼底含笑,语气纵容:
“慢点儿走,晚些时候我去接你。”
“好!”姜柠溪头也不回。
“你倒愿意让她出去,才经历沈家的事,就该将她绑在府中。”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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