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风透着一丝凉意,树影斑驳。
树下的小姑娘坐在石凳上,发丝被微风轻拂,垂在身侧的鹅黄色裙摆如涟漪一般层层漾开。
小姑娘神色认真地分着桌上的青梅蜜饯,白玉无瑕的脸颊被日光晒得微微泛红。
姜柠溪小心翼翼将几颗最饱满、沾了最多蜜渍的青梅放到一旁的小罐里,眉眼间都是笑意:
“这几颗给庭安哥哥。”
绿珠怕打着晾晒在阳光下的被子,回头笑道:
“姑娘给府上众人都分食了,就连七少夫人都有,怎么唯独二公子的最少?”
提起顾晏今,姜柠溪哼了声,急忙将其余没分出去的蜜饯都收好,揽进自己怀中。
“他不喜甜食!”
她轻轻摸了摸鼻尖,说得心虚,实则是这些蜜饯不够分了。
外祖母每年都会托人给她送些亲手做的蜜饯果干,她将这些蜜饯果干好好保存,想外祖母了就吃一颗。
外祖母的手艺很好,酸酸甜甜的滋味慢慢化开在舌尖,一整日口中都是香甜的。
只是近两年外祖母托人送得越来越少,根本不够分的。
姜柠溪轻叹一声,托着腮发愁,“好些年没见外祖母了,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绿珠收了鸡毛掸子,用帕子沾了清水。
姜柠溪乖乖地将手伸出去给她擦,绿珠笑道:
“今早姑娘的父亲不是来信说给您相看了人家么?姑娘成婚时老夫人定会到场,婚后姑娘也可以将老夫人接来同住呀。”
听绿珠这么一说,想到婚后能与外祖母住在一起,姜柠溪就忍不住期待,重新笑了起来。
小姑娘一双眼睛弯弯的月牙儿似的,软糯糯的颊边酒窝小巧,日光晃动,轻轻拂在她白嫩精致的小脸上,让姜柠溪看起来十分温软得可爱。
绿珠看得心底发软,正要再开口说话,忽然院门传来“咣”的一声巨响,如同一道巨雷劈开眼前温煦的画面。
绿珠大惊失色,下意识把姜柠溪护在身后。
却见一脸黑沉的顾二公子从门外大步闯了进来,不待二人反应,一把攥住姜柠溪的手就将她向外拖去。
姜柠溪吓了一跳,挣扎着去掰他的手,被他攥得脚步踉跄,鹅黄色的漂亮衣裙扫过阶前青石,细小的枝叶刮蹭着裙摆。
“顾晏今你又发什么疯呀!放开我!哎呀,疼!”
少女的手腕又细又白,被他粗糙滚烫的掌心用力一握便一个红印子。
顾晏今听她说疼,微微松了力道,却依旧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拉着人,一路快步从最近的角门出了府。
姜柠溪心有余悸地刚站稳,腰上猛地一紧整个人骤然腾空。
“呀!”
姜柠溪惊呼出声,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小脸惨白,往他怀里缩了缩。
“顾、顾晏今!你到底干嘛呀!”
她很少骑马,这种高头大马对她来说简直太恐怖了。
可顾晏今今日不知发了什么疯,丝毫不理会她的抗议,将她双手抓住用力按在鞍环上,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腹,猛地一抽马鞭,身下的骏马就像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姜柠溪被这巨大的力推着,脊背狠狠撞进顾晏今坚硬到硌人的怀中,这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浑身僵硬紧绷。
周遭的景致在向后飞速移动,冷风刮在脸上生疼,姜柠溪被吹得睁不开眼,只好转头不情不愿地将脸埋进顾晏今怀里,声音怯怯地发颤:
“你、你慢点呀!呜呜呜……顾晏今,你、你快抓紧我!别把我掉下去了!”
顾晏今垂眸看了眼她泛红的眼尾,到底放慢了一点速度,双手又将她箍紧了些。
不过顾二公子的“慢”对于姜柠溪来说也快得吓人。
好不容易熬了不知多久,姜柠溪感觉四周的喧嚣渐渐少了不少,只剩耳畔的风刮得越发狂乱。
隐约似乎是……出了城。
路旁林木飞速倒退,狂风卷着冰冷的江雾扑面而来。
姜柠溪吸了吸泛红的鼻尖,缓了几下心神,颤巍巍从顾晏今怀中探出双眼。
这一眼看去,她猛地瞪大双眸,魂儿都要吓飞了。
临江的断崖边,初春料峭的寒风风势凛冽,崖底江水翻涌,两人眼看离悬崖边越来越近,身下的黑马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姜柠溪白着一张脸,唇瓣失色,哭着骂他:
“顾晏今你有病啊!停、停停停停下!!呜呜呜……顾晏今发疯啦!庭安哥哥快来救我!!”
崖边湿冷的江雾冰凉刺骨,风吹在脸上生疼。
顾晏今下颌紧绷,丝毫不理会她的哭骂,视线死死盯着前路,眸光暗沉偏执。
马匹在悬崖边疾驰,脚边就是万丈悬崖,马蹄踩落崖边的石块儿,石块儿滚下悬崖,要好几息才能听到响。
顾晏今牢牢按着她不让她挣扎,逼着她睁眼瞧着眼前的场景。
马蹄如踩钢丝一般游走在悬崖边沿,仿佛下一瞬两人就会连人带马跌进崖底拍卷的江浪里,尸骨无存。
姜柠溪起初还边骂边喊,到了后来吓得连喉咙都干了,四肢冰凉发麻,脸色白了又白,甚至连心跳似乎都停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黑马终于停了下来。
不等姜柠溪反应,顾晏今将浑身发软的她抱下了马。
他拖着她走到悬崖旁的青石前,动作粗鲁又强势地将她往青石上一推,俯身压了过来。
青石后便是深渊,万丈江水激涌,雾气从江面翻涌而上将两人缠绕。
顾晏今的身材高大,将她娇小的身躯轻易便困在了青石和他的胸膛之间,他伸手掐住她的下颌,眸光复杂地看着她。
小姑娘眼泪细碎,眼尾泛红,声音哽咽发颤:
“顾、顾晏今你到底要干嘛呀?我、我给你多多的蜜饯还不行……唔……”
不等她说完,顾晏今眼神一黯,猛地低头噙住了她的唇瓣。
姜柠溪猛地瞪大眼睛,煞白的小脸登时漫上一层红晕。
——她虽然不知道他啃吃她的唇是什么意思,庭安哥哥没教过她,但她本能地觉得这样不对,心跳得厉害。
可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巨石在方才的推搡间隐隐向后晃动了几下。
姜柠溪不敢推他,怕自己推得狠了连人带石一起滚下山崖。
只能无措地将身前男人当做救命稻草般,揪紧着他的衣襟。
顾晏今一瞬不瞬盯着眼前姑娘的眼睛,火热的唇瓣用力叼含住少女柔软的唇。
这一吻不带任何情欲,更像是泄愤一般。
直到小姑娘脸色涨红,双腿软得快要站不住,顾晏今在她的下唇上狠狠吮咬了一下,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了她。
狂风狠戾,又冷又阴,刮得人衣摆猎猎。
潮湿的江雾扑面而来,耳畔浪潮与风声喧嚣。
姜柠溪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没有眼前这个男人来得可怖,她不自觉后退半步,直到脚跟紧紧贴在青石上。
顾晏今瞧出她逃避的动作,冷嗤一声,视线落在姜柠溪红艳得异常的唇瓣,恶劣地用手指揉了揉。
“青梅竹马?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又多了个姓沈的竹马?”
顾晏今的视线缓慢上滑,盯着小姑娘泪眼婆娑的眼眸,喉结重重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又凶又沉。
今早听闻姜家给她和沈家相看,心底那股慌乱与醋意彻底炸碎理智。
而姜家在信中居然说,小时候姜柠溪与那沈木川在一起玩过,也算是青梅竹马?
小时候?
顾晏今冷笑,多小的小时候?连尿都兜不住的小时候么?
他草草擦掉她脸上的泪痕,眼神幽黯:
“姜柠溪,推掉你那破婚事,或者跟我一起死在这崖底,你选一个。”
姜柠溪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顾晏今说的是什么。
原来、原来他今日这般发疯,是因为她要嫁人了么?
姜柠溪其实不是很懂嫁人的意义,顾家没人跟她讲过,庭安哥哥也没说过。
只是从前无意间听一个世家小姐同旁人说起过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违抗不得”。
她那时候起便以为,世间所有的婚姻,都是父母说嫁哪家就必须要嫁哪家的,就好像人生来就要喝水吃饭一样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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