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传来嘀的提示音,操控台那边按下开关,地网通上了电,全场小孩几乎同时开始尖叫欢呼,方向猛打,车子嗡的一下冲去处撞上别人,追尾层出不穷,仿佛置身于另类的大型车祸中央。
控制室那边掐着表按下了终止键,二十辆碰碰车同时失去了动力,游客像潮水退去之后涌了上来。
何缪熟练地拿着扩音器,“本场碰碰车体验已结束,请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场,感谢您的游玩,欢迎下次光临。"
滨海海洋王国做九月活动,一连五天双人同行打七折,儿童半价,今天是周末所以小孩子更是格外多,何缪这回的工作内容是给碰碰车的小孩检查安全带,顺带着入口处将低于一米的顾客拒之门外,太矮的孩子容易在方向盘上磕断牙,献祭自己的乳牙。
这份工作也是兼职,陈杞找的活,何缪本着多和陈杞接触的心思跟到了这里。
结果就是,在海洋王国的每一天她都没有机会见到陈杞,两个人的岗位分隔两地,像共同勤劳致富的牛郎与织女,只有下班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早上9点上班,17点下班,18点闭园,一天工作八小时,一小时18块,王国里包一顿工作餐。
管理碰碰车不需要费脑子,室内冷气足还不需要担心中暑的问题,除了站得非常非常累,脚后跟发酸,小腿肿胀,何缪还挺满足的。
她每天回家洗完澡就睡了,一觉起来周而复始,什么都不用管。
18点闭园之前会先关闭游乐设施,何缪掐着表登记了离岗时间,拿到了手机看到微信消息。
陈杞:【今天人多,等我一会。】
这个点还没开始散场广播,陈杞的岗位是游客服务,负责指引游客和讲解,没有何缪脱身来得快。
之前他们是选了一个中间地见面,然后再一起出去,何缪把出去的路记得很清楚,先离开碰碰车,经过珊瑚水母馆,最后穿过隧道到达海洋王国的大门。
蓝光从玻璃里透了出来,冷冷地,幽幽地,像是通往深海的一条甬道,那些透明、缤纷的躯体在流动的霓虹灯中不知疲倦地游动,何缪觉得水母像是一群沉默,漂浮的星星。
从水母馆出来拐弯,剧场的大门没有关闭,门缝里透着光,外边是露天的,何缪走累了,她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悄悄坐了下来。
何缪顺手给陈杞发了消息等,这个位置很适合休息,她戴着鸭舌帽,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点,感受到阳光的气息,温暖逐渐驱散了室内的冷意,恨不得让人立刻就在睡过去。
剧场的主人在水池里浮出一个圆润的、白色的背脊,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几公里外就是大海,墙板外看不到的远方就是自由,白鲸喷了一口气,它缓缓沉下来,又在不远处浮起来,白鲸和何缪同时下班,同时在这里休息。
剧场安静了不知道多久,微妙的平衡被某个人的出现打破,陈杞咧着嘴大嗓门喊,手里拿着蛋筒冰淇淋站在水池边,金发被光线穿透了,亚麻的发丝都亮得发白,毛茸茸的光在碎发间晃动,也像星星,白天的星星。
“何缪,冰淇淋快化了."
“找了你半天,你这藏的,监督员都发现不了你。“
“我找了两圈才发现,角落里有个人。”
陈杞口吻埋怨,眼睛亮晶晶的,何缪睁开了眼睛,她三步并两步往下跨,先拿走了冰淇淋,粉色的上面撒了糖针,事有轻重缓急,冰淇淋再不吃就化了,“走吧,回家了。”
白鲸又浮上来喷水,陈杞不禁回头,“诶,它也在这里休息吗?”
何缪怕陈杞恋恋不舍,拉住了陈杞的手腕,“对,人家下班了,不要打扰人家,我们也要下班了,我要回家睡觉。”
出去的路经过了海洋隧道,各式各色的鱼儿在人造的礁石海草中游弋,陈杞一边吃着蛋筒,一边感慨,“这里的鱼挺好看的,花花绿绿的”
”好看,但我不喜欢。“何缪忽然停住了脚步,她轻轻把自己的脸贴在玻璃上,能感受到的温度与它们是一样的,“没有这个玻璃罩子,它们应该是自由的吧,这里离大海那么近。”
”可能是我圣母心吧。”何缪觉得自己累得有些神志不清,多愁善感了,陈杞听了默默地点了点头,很快就拿着包摆好动作,作势要砸掉玻璃,“那我帮你解救他们出来。”
何缪像看傻子一样看陈杞,她又一把拉住陈杞的手腕,“好吧,相信你,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逃离玻璃。“
散场广播恰好响起,”亲爱的游客朋友们...“
“海洋公园今日的营业时间已经结束,请各位游客带好随身物品,从出口有序离场——"
两人一起抬头,头顶也是玻璃,陈杞没有丝毫犹豫,他反客为主逃逸,两人在游客中穿梭,顺着人流走没有多少阻力,一股超大的劲拉着何缪往前冲,直到何缪喘着气笑了出来,“喂...喂...你慢点,我跑不动了..."
每个下班的人都脆弱的,陈杞一下把人带到了外边,何缪身体前倾捂着肚子,“谢谢你停了下来,放我一马。”
陈杞双手一摊,“好玩吧?”
何缪回答:“好玩。”
陈杞灵光一现,带来了一个新的噩耗,“明天给你换个兼职,更好玩。”
乐极生悲了,何缪无法冷静地站在路边,她现在还能感受到自己的腿肚子一抽一抽的,“能不能不一直站着了,站着太累了。”
陈杞笑着保证:“放心吧。”
何缪一点都不信他,但她没有办法。
海洋王国最后一天兼职结束,游客陆陆续续散场,火烧云夸张地弥漫在人群上空,陈杞骑本田CG125经过棕榈树,那辆二手摩托现在已经成为了他的专属坐骑。
何缪叹息着迈上后座,不知道为今天的自己,还是为明天的自己,班是要上的,人是要继续生活的,谁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晚上。
家里只有一间浴室,两个人要排队洗澡。
何缪选择先在外面等陈杞,轻盈的音乐从浴室里飘出来,这人洗澡每次都要放音乐,洗的时间也不比女孩短。
何缪躺在沙发上,手表显示生命值上升到55%。
一天涨1%,一共五天,皇天不负有心人,适当跑步可以促进心跳加速,当然也可以促进心动,是时候进入下一步的计划了。
爱情是漫漫长路,喜欢一个男孩,想要和他在一起,双方不可避免要聊一些原生家庭的痛,遗憾的经历,破碎的梦想……这些何缪都不知道,很明显陈杞还没有爱上她,等他哪一天真正敞开心扉,两人的关系一定会有质的飞升。
面对这些尚未发生的事情,何缪立即盘腿坐了起来,开了一局开心消消乐。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隔着门像是在亚马逊在下雨,五只河马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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