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翘首以盼的答案,从她口中说出来却不是他想要的。
他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弥衣:“冯阮玉曾经提醒过我,你可能还活着,我并不相信。我手下的暗卫个个是绝顶高手,未尝败绩。但是你却是个意外,而那个意外就是言卿。他之前助你逃脱,可是他现在并不在你身边。”
“崔小姐,挑衅我并不是一件好事。在京城,悄无声息处理一个女人,是再简单不过事了。”
弥衣抬眸,不由得轻笑一声。
即使穷途末路,李宣也要极力彰显自己的能力,还不忘威胁她一手。
这是商量的态度吗?
她刚想反驳他几句,却看到柔嘉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皇后娘娘传召,叫你马上过去。”
李宣侧眸看弥衣,提醒道:“皇后娘娘这些日子病了,怎么还有空叫你过去。”
话里话外暗示弥衣,皇后大势已去,再牵扯恐怕要一并归为同党。
但是弥衣却不这么想。
这些时日皇后未传召,原来是病了,亦或者不好再出面。
现在人人唯恐不及,避而不谈,但正是与她商议的好时机。
弥衣整理衣衫,回柔嘉:“我马上过去。”
弥衣跟着内侍一路疾行,宫娥望见她垂着头,不敢直视。
她远远便看见密密麻麻的禁军持刀立在长乐殿门两侧,玄色甲胄面容冷峻,这令她心中有些不安。
两名禁军横刀拦在她身前。
有一眼熟的宫女在门口张望,一见是弥衣,便快步走来迎接她。
“这是薛小将军的妹妹,皇后娘娘召她进来说会话的。”
禁军收刀,领头的禁军看了看她,十分不耐的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长乐殿此刻静得可怖,她们的脚步声都显得突兀。
刘公公立在门口,低声说皇后娘娘在殿内等你。
宫女为她打开殿门,便悄然离去。
穿过层层垂落的素色纱幔,皇后的寝殿内寂静无声。
弥衣一眼便看见坐在镜前的人。
皇后卸去了满头珠翠,往日敷着厚厚脂粉的容颜素净得近乎苍白,长发披散在肩头,正端坐在梳妆台前。
她正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手里握着一把牛角木梳,一下一下梳理着发丝。
身体单薄,寝衣长到坠在脚边。
整座寝宫,只有她一人。
弥衣慢慢走到她身后,抬眼,看向铜镜中的两人。
镜中两两相对,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见到弥衣到来,皇后放下木梳,没有转过身。
偶然一瞥,她不禁暗暗感叹,弥衣的眉眼越来越像自己。
弥衣整日都待在柔嘉宫中,自然也听到了风言风语。
只不过她有些不敢相信,往日呼风唤雨的皇后娘娘,这么简单从云端跌入泥潭,像是再也爬不起来。
弥衣声音低低:“几日未见,娘娘竟然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皇后透过铜镜,看着弥衣。
勾了勾唇,语气从容,丝毫不在乎弥衣口中的怜悯之意。
“何以见得?本宫依旧是皇后。”
弥衣看着镜中人:“娘娘如今被困在这长乐殿之中,圣上对娘娘围追堵截,还有翻身的可能吗?”
皇后淡笑,又拿起了木梳,轻轻梳过一缕长发,动作优雅:“薛辞渊今日就会出狱。而你,一月之后,便会被赐婚给李霖。深宫是寂寞了些,有你陪着本宫也不算很孤单。”
弥衣一听这话,抿了抿嘴唇。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垂下眼睫,手指不自觉地抓紧衣裙。
但她已然笑不出来:“娘娘身陷囹圄,不担心自己倒是担心起我了。”
“你很喜欢薛辞渊,本宫愿做成人之美。你若不想嫁李霖,本宫可以送你出宫。之后你想跟着薛辞渊离开京城,或者去哪里,本宫都不会干涉。”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你想不想离开?”
弥衣听到皇后的话心神一凛,她问道:“娘娘如今,还能做到手眼通天吗?”
她不得不猜想,这是不是为她做的一个局。
弥衣不敢涉险。
皇后轻笑一声:“之前你还说只想让他活,本宫不过是答应了你这个请求。本宫只不过不想任何一方得逞,也知道你根本没有办法抵抗,替你找一个解决办法罢了。”
弥衣问道:“如果我走了,娘娘怎么办?”
皇后回:“你只要告诉本宫,想不想走,其他都与你无关。”
“我该怎么走?”
“本宫自有办法,你且等等。”
不等弥衣开口回答,她补上条件:“只是,本宫有个要求。”
弥衣:“什么要求?”
“倘若他日,你再次回京,便不得再离开了。”
弥衣轻轻一怔,眉梢微挑。
自己怎么可能再次回京?
京中关系如此错综复杂,她心中毫无眷恋,哪会回来?
“娘娘就这般笃定,我一定会回来?”
皇后眼中笑意浅浅。
“你一定会回来。”
-
连日囚于暗狱,不见天光。
身上的伤迟迟没有好全。
被薛千帆搀扶着走出大牢时,日光刺得言卿下意识闭紧眼睛。
身上的囚衣早已脏污破败,暗色血痕隐在衣料之下,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色。
他本就虚弱,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身体的重量皆倚靠在薛千帆身上。
薛千帆扶着他走上停在门口的乌木马车,隔绝了别人若有似无窥探的目光。
薛千帆替他换好干净的衣袍,又递给他一碗温水。
言卿靠着车壁,咽下温水,闭了闭眼,喉结微微滚动。
“一切都解决完了?”声音还有些嘶哑。
薛千帆有点迟疑,回道:“差不多已经处理完了。只不过,要是离京得带着柔嘉公主一起。”
言卿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一听到柔嘉的名字,不由得揉了揉眉间。
“带她做什么?”
薛千帆垂眸,不敢直视他:“圣上赐婚,虽然仓促了些,但是要求我们礼数周全,过几日要进宫接她一起走。”
言卿脸色一沉,抬眸望向薛千帆:“我何时应得这桩婚事?”
薛千帆见状,声音低低:“这是老将军应下的,也是为了将军能尽快离京,这只是无奈之举。老将军说,娶回来当摆设也行。”
说到此处,他也觉得十分的尴尬,但是又不得不说明:“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不然也不能这么快从大牢里出来。边境战事频发,也不能在京城拖延下去了。”
这就是不能违抗的意思了。
言卿目光沉沉,轻叹了一口气。
万一弥衣知道,他该如何解释?
他要说自己为了能够离京,要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那弥衣怎么办?
两人之后该怎么办。
这便是身不由己吗?
他必须要和弥衣解释清楚。
“小姐呢?她在府中吗?”
薛千帆摇了摇头:“还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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