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佩特斯醒了？看好他，别让他乱跑。”克瑞斯玛挂掉终端，打通另一个号码，刚踱步两下，终端被接通，简洁命令道，“尽快把莱德少将接回主星，他的雄主醒了，可以提供精神抚慰。”
这个佩特斯醒的真是时候，莱德正需要。
克瑞斯玛揉了揉眉心。就是莱德那边是个问题。
听闻，莱德是因为那个雌虫死了才发狂的，如果莱德执意不愿意接受雄虫抚慰的话……
这不能由他胡来！
克瑞斯玛长叹一口气，准备去往莱德雄主所在的疗养院。
“希望莱德的雄主也别掉链子。”
不然他真得满主星地给莱德找新雄主了。不让虫省心的家伙。
疗养院。
佩特斯抱着他许久未见的玩偶贝贝，蜷缩在病房的角落，昏迷期间新长的指甲盖又被他啃得坑洼，脸色煞白，额头冒汗，明明面无表情黑眸沉静，心脏却从未停止剧烈的狂跳。
佩特斯内心深处的小虫冲着囚笼外疯狂尖叫、捶打，抓头发、捶胸口、大喊救命、救救莱德，可那牢笼坚固地不可撼动。
“贝贝，贝贝。”佩特斯紧抱着怀中的玩偶道。帮帮我，你帮帮我。
“佩佩，深呼吸，放轻松。”玩偶贝贝动动胳膊，道，“佩佩跟着我做，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有什么用？但乖佩特斯习惯听话照做，吸气——呼气——
“佩佩是吧。能听得懂我说话吗？”
吸气——
“你的雌君莱德，现在需要你的信息素抚慰，你能做到吗？”
呼气——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考虑让莱德换个雄主。”
他好像听到了莱德两个字？佩特斯突然盯着贝贝眨巴眨巴眼。莱德。好像真的有虫在说莱德！
佩特斯猛地抬起头，当然，是他自以为，实际上他抬起头的速度堪比垂暮老头。
佩特斯缓慢地抬起头，然后看到一缕红发，像莱德的颜色。视线继续向上，嘴巴、鼻子、眼睛——明明很多地方和莱德很像，可偏偏不是莱德。
脑海中日思夜想的面孔和眼前的面孔实现了一定程度的重叠，可这重叠并不彻底，现实和想象的差异扭曲出几分诡异。
佩特斯瞳孔骤然扩散，尽管他知道这是莱德的雌父，却还是被吓得几乎忘记呼吸。
“佩佩，你能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面前的虫将先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
佩特斯脑子里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话，让莱德换个雄主？
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要换掉他。佩特斯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黑乎乎的胎记没了头发的遮挡直直地展现在别虫眼前，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更显存在感。
不要。佩特斯张开了嘴，喉咙里的唾液却像胶水一样黏住他的声带，让他发不出一丝声音，他越想说出来，喉咙却崩得越紧。
不要！佩特斯在心里大喊。手用力摸上自己的脖子，快说啊，快说啊，他不要被换掉，他不要莱德换雄主。
佩特斯面前的克瑞斯玛微微蹙眉，伸手握住了佩特斯突然掐住他自己脖子的手腕，叫来他雇佣的护工，问道：“他以前的病例有写他有自残行为吗？”
“没有。”护工道，“只有自闭症，症状表现为对外界反应不明显、无法正常和人交流，最多会咬指甲，没有伤害自己的倾向。”
这怎么还给人家雄虫的精神病养得更严重了？要是让雄虫协会知道，莱德最轻也要被停职家里蹲了。克瑞斯玛轻啧一声，严肃道：“你是照顾他的护工，这件事你知我知，除此之外我决不允许有其他任何一个虫知道，你明白吗？”
“明白！”护工坚定地点头表忠心，代替克瑞斯玛控制住佩特斯的手腕，佩特斯想抗拒，但他的力气实在太小了，用尽力气也无法将手腕从陌生虫手中夺走。
莱德要换雄主，是他太没有用了吗，他没办法帮助莱德，所以要把他换掉，莱德会有新的雄主，那他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离开莱德要怎么办。
啊。他会被重新分配给其他雌虫。陌生的、不认识的、没见过的雌虫，凶狠的、暴力的……
不知道为什么，佩特斯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那个殴打他、试图侵犯他的提欧。
或许以后他遇到的雌虫会是这样的，甚至比这还要糟的多，因为他没用的等级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在他身上用尽一切手段。
他会在阴暗处像石头、泥土、腐肉一样死去，然后再也见不到天上的莱德。
“癞蛤蟆！”不知道被尘封了多少年的童年记忆里，孤儿院里那记不清面容的幼年雄虫发出的声音又从尘土里钻出飘荡在脑海里。
“脸上长着癞皮的癞蛤蟆，你应该呱呱叫！”
他在用言语攻击我。年幼寡言的佩特斯意识到了这点。可他攻击的没错。
幼小的佩特斯说不出话来，他甚至不敢张嘴，他怕张嘴就从喉咙里蹦出一只只癞蛤蟆，然后一只接一只地呱呱呱。
“癞蛤蟆应该泡在泥水里，下水里应该就会叫了！”没得到回应的他们将他推进了池塘里，水面淹过头顶，液体冲进肺腑，即使后来被虫打捞上来，但窒息的感觉好像从未从他身体里离去。
他想咬指甲、咬手指，以抵挡从心脏处一阵一阵涌上来的潮水般的疼痛，可手被牢牢地控制着，以至于那痛意一股接一股，不断地上涌、上涌——他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一边干呕，一边大口喘息，像溺水后刚被捞上岸的虫子。
佩特斯感到他的胃里在旋转翻腾，像里面有数不清的癞蛤蟆在扑腾，咕呱咕呱地要带着粘液从他的胃里涌出来。
佩特斯吐的更厉害了。
酸水从喉道里反涌，他痛苦地想昏过去。护工松开了佩特斯，他也不再掐喉咙，难受地蜷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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