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道温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许府庭院。
吴中玉一身清雅长衫,身姿端方,眉目温和得体,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跟着过来的还有许令仪的父亲。
他踏入厅堂,先是恭敬有礼地向许母行礼问安。
“岳母,小婿特地来向令仪道歉的。”
他转头望向角落里静默伫立的许令仪,眼底盛满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深情。
“昨日是我一时糊涂,与令仪拌了几句嘴惹她伤心,是我之过。往后我必定好好待她,百般珍重,绝不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许母本就中意这个女婿,一番话瞬间便赢得了许母认可,也明白刚刚女儿为什么说要和离,但她不会傻到去和吴中玉说。
跟着吴中玉过来的许父提前知道了两人吵嘴的事,但他还是向着自己女儿的,象征性的说了吴中玉几句。
“年轻人夫妻拌嘴在所难免,懂得知错懂得惜人,便是好的。快好好哄哄令仪,夫妻同心,方能长久。”
许母也连忙附和,笑着打圆场:“是啊,中玉这般诚心,可见也是真心待仪儿的。小两口哪有隔夜仇,好好说开,往后好好过日子。”
唯有许令仪静静立在原地,心如止水,一片冰凉。
她看着眼前完美近乎完美的吴中玉。
他从来都懂如何做一个好夫君,如何赢尽世人赞誉,除了在她面前。
可只有许令仪自己清楚,有些东西,从她听见李家姑娘和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悄悄碎得彻底,再也拼不回去了。
之前那点勉强维系的隐忍和迁就,全都快撑不住了。
她人跟着回了吴府,心却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空荡荡悬在半空,落不下来,也回不去从前。
回到熟悉的海棠别院,亭台楼阁依旧雅致,院里海棠开得如火如荼,年年岁岁热烈盛放,衬得庭院光景岁岁如新。
唯独她,一年比一年疲惫。
自回府那日起,许令仪便闷闷不乐,郁结于心。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晨起理家午后料理花圃,入夜检点府中账目琐事。
她懒得说话,懒得走动,懒得打理一切,大多时候只是静静靠着窗边发呆,一坐便是一整天。
脸上没了笑意,眼底没了光彩,整个人像一株被抽走生机的草木,日渐萎靡憔悴。
吴中玉看在眼里,只当她还在为之前的拌嘴赌气。
他不再跟她置气,不再管控她的起居,不再追问她的喜怒,甚至主动停了那碗喝了数年的补药,想着顺着她哄着她,磨几日,她气消了,自然就变回从前的模样。
只要人在他身边,日子照旧,时间总能磨平一切别扭。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许令仪的心气,是真的彻底垮了。
郁结藏在心底,日日堆积无处疏解,不过短短几日光景,原本只是清瘦的人,迅速憔悴下去,面色青白,唇色寡淡,连走路都带着虚浮。
贴身丫鬟晚月看着心惊,日日小心翼翼伺候,变着花样做吃食,熬养胃汤,可许令仪一口都咽不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病弱下去。
终于在归府第七日的夜里,许令仪染了风寒,骤然高热不退。
夜半时分,浑身滚烫,头晕目眩,浑身酸软无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昏昏沉沉卧在榻上,迷迷糊糊发着虚汗。
晚月吓得不轻,连夜通报吴中玉。
吴中玉深夜赶来时,看着榻上虚弱憔悴,气若游丝的女子,心头骤然一紧。
从前的小吵小闹他都能应对,可看着一向温柔静淡的许令仪,生生被郁结憋出一场重病躺在这里,他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慌乱与后怕。
他怕她真的出事。
寻常府里的大夫他已然信不过,生怕医术浅薄延误病情。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吴中玉便亲自递了帖子,专程请了太医院资历最深,常年侍奉宫中的老太医入府问诊。
老太医虽年岁已高,但医术精深性情稳重,是京中权贵争相相请的老手。
入府之后,老太医细细为许令仪诊脉,良久才缓缓松开眉头,轻轻叹气。
“吴公子,夫人无实病,都是心病。”
“郁结气滞,情志不舒,心神耗损过重才会高热难退。身子虚是其次,最要紧的是心结难解,若长期如此,药石难医,最是伤身。”
吴中玉站在一旁,听得心头沉沉,喉间微涩。
老太医开了安神调养的方子,叮嘱务必静心休养疏解心绪,随后便被下人引去偏厅稍作歇息,准备稍后开方抓药。
吴中玉让丫鬟好生守着内室,照看昏睡的许令仪,自己则移步偏厅,想要再细问几句调养事宜。
偏厅清静无人,只剩他与老太医两人。
四下无旁人,吴中玉脸上那点从容便淡了几分,神色沉敛,犹豫片刻,终究是压着声音问道。
“老太医,我与内子成婚数载,多年来始终无子嗣延续,以您所见……我夫妇二人,当真再无半分得子的可能了吗?”
其实早在成婚第二年,他便私下寻过这位老太医问诊。
彼时他便清楚问题或许不在令仪身上,是他自身体虚气弱先天亏虚,子嗣缘薄。
这数年以来,他心知肚明,却一字不发。任由许令仪背负无子的愧疚,任由婆母年年苛责,任由她自我怀疑内耗整整数年。
他不是不知,他只是自私。
他怕说了真相,许令仪便不再迁和退让,不再安分守己困在吴府,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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