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的踏青宴还有些时日，易伍愁了几分钟后，就彻底将这事抛到脑后了。

带着刚从工坊里带回来的新鲜玻璃，易伍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呆就是一整天。

到了和卓娘子约定的日子，易伍只带了竹青和时叁，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工坊大门前。

比易伍来的更早的，是绝大多数工坊窑工。

看着那些已经忙碌起来的身影，易伍叹了口气，通勤时间还是太长了，实在影响自己在这些老师傅面前的光辉形象。

好在卓清对易伍的“迟到”并不在意，毕竟她们并没有约定这日的碰面时间。

而且，师父的同乡姐妹，身上有点师父不爱早起的小毛病可太正常了。

“我都想好了，今天我们把原料分成……”

“先不急，窑口虽清理出来了，还没祭新窑呢，兄弟们可是判了两天呢。”

易伍之前的注意力都在计划上，经卓清点破，她这才意识到，现场不少人明里暗里盯着自己这个方向。

易伍对于祭祀的事情不是很懂，但看到窑口附近准备的三牲礼，也就了然。

钱塘的政治环境还算安稳，但百姓的日子从没有好过过，能遇上祭新窑这样的事，家里是多少能添个肉菜的，大家自然期待。

祭新窑的过程也不算复杂，卓清是做惯了的，并不用易伍操心。

卓清带着众人拜过老君与德应候后，沿着窑门缓缓淋了一圈米酒，又叽叽咕咕念了一段祝词，而后再次拜祭、淋酒送别神君。

繁文缛节过后，又有早已准备好的细软干柴被送进窑腔，卓清亲自又点了一炉香后，这才拉着易伍去讨论当日的烧制计划。

“这就成了？”

易伍正看的好奇，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进过窑腔，自然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

卓清边走边笑，“这是口重启的旧窑，也并不指望它撑多少日子，所以仪式简单些。

若是那口还在建的新窑，还有几个俭省不得的步骤，比如刚小火烘窑那步，就至少要烘够三日。

好了，下午就正式开炉了，你先说说你这第一炉准备怎么烧吧。”

易伍也不卖关子，将准备好的实验计划掏了出来。

易伍习惯性的用简笔字记录，如今拿出来了才想起来，卓清等人怕是看不懂。

她似乎写了个寂寞。

卓清只跟着林音学过几个简单的简笔字，那些涂的和墨点没什么区别的繁体字则更是一个不认识，此时注意力根本不在那些字上，反而对着易伍拿出来的纸张长度头疼。

“也是我没有嘱咐清楚，第一炉实在不宜备太多料，可能还要劳动你删减几个。”

易伍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究竟掏出来了多少嗷嗷待哺的试验计划，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嗨呀，那些都是还没想好的计划，瞎记着怕忘，今天我们只烧这张纸上的就行。”

易伍也没想到，纸张拿出来后会这么混乱，此时正手忙脚乱的整理散落的纸张。

最后还是竹青看不过，将易伍今日要用的那张挑出来后，直接推着易伍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

“哪里能让小姐做这些。”

竹青平日里也不做这些精细活计，此时虽然从易伍手中抢到了表现机会，但表现情况其实并不比易伍高明几分。

易伍只稍稍整理思路后，就开始和卓清讨论下午的计划。

易伍是绝对的理论派，甚至理论都是现学的，自然比不上卓清在药玉工艺上的见识，对于卓清提出的疑问，她是刨根问底，而后再根据卓清的意见进行修订。

等下午的吉时前，易伍从繁重的文书工作中抬起头，这才发现，对于整个实验计划，她说得上贡献的，就只剩下一个思路了。

卓清没烧过骨玉，但对于易伍提出的控制变量法还算熟悉，依着易伍的思路，将第一窑调整成骨玉中骨粉用量的实验，并夹杂一些易伍昨日才琢磨出的混色实验。

目前工坊常备的染色料除了铜末外，还有烧制棕褐色药玉用的赭石以及从大食商队手里买来的苏麻离青。

易伍干脆将这些原料做了排列组合，准备用穷举法试试能不能烧出新色药玉来。

易伍甚至连今日新烧的乳浊色药玉也没放过，白色嘛，随便加点别的染色剂，万一能出更好看的颜色呢？

卓清向来对这些实验思路是不干涉的，但说到苏麻离青，她还是心痛到无法呼吸。

那可是万金求的苏青，这祖宗竟然要一口坩炉中扔一两！

即使卓清不管账，但为了她们这实验能长久的做下去，还是劝住了易伍，不但减少了苏麻离青每次的用量，有些不甚靠谱的组合也劝着删了。

易伍据理力争之下，最后只保住了苏麻离青和铜末的组合，苏麻离青的用量也是一减再减。

将所有粉料配置好后，易伍亲眼看着窑工们将一个个坩炉送进窑腔，而后才心满意足的重新回到已经被自己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待客室。

一炉药玉至少要烧14、15个小时，趁着这个时间，她要好好翻一翻工坊之前出产的那些钗环珠翠，看有没有想要的款式。

在卓清严格控制之下，易伍这炉药玉每份溶液都只有一丁点儿，大件什么的是不用想了，她也就只能往那些花样上考虑了。

翻开祁安特意请人画的产品册，易伍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面不少款式她是没在琼玉阁见过的，想来琼玉阁里能留下的商品，应该是迭代不少次之后侥幸留下的。

其中有很多款式，早已没了那份大梁产品该有的古朴，反倒从头到脚透露着二十一世纪的审美特点。

易伍欣赏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略过了那些代表着二十一世纪审美的作品。

不少人知道林音是这个时代最为特别的存在，同样，她易伍的身份也瞒不住那些盯着祁宅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那些人能接收林音和她异世穿越者的身份。

凡事多留些痕迹，多做些过渡，给世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无论是对易伍还是林音，抑或是她们身边这些人，都有好处。

在她们那个年代，被发现是异能者，搞不好是要被抓进实验室的。

即使大梁皇帝对于地方的统治力不强，但若听到易伍这样离奇的身世，她怕是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可以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是低调行事好一些。

挑了些还算新鲜又不出格的首饰样式后，易伍就乐颠颠的离开了工坊。

她足足送进窑腔八种可能配色，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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