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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惩罚

徐隐章屏退众人,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轻声问:“是不是铺子上出了急事?”

他用衣袖擦了擦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天大的事,也不过是些黄白之物,如何要你亲自去看。”

则安想,论装腔作势,粉饰太平,她大约永远都比不上徐隐章。

她觉得她已经做的很明显了。

则安推他,想站起身,徐隐章并不放手。

“没有急事,是我想亲自去看看。”

“底下人实在惫懒,竟不知道主动拜见,还要当家夫人亲自过去。如此不中用的人,要了有何用?”徐隐章依旧温柔地、从容地、平静地将错都推到其他人身上。

则安转头看他:“徐隐章,你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不想你太累,不想你有危险。你昨日不是还说,要给二姐的孩儿做衣服吗?”

他将则安抱的更紧,固执地用脸颊蹭她的脸。则安扭头躲避,他就用手不轻不重地捏住她后颈。则安像只小猫一样,被他攥着,动弹不得。

“等这段时日忙过了,我带你去城外的避暑山庄。那山庄建在山顶……”

则安打断他:“我不仅要去巡查铺子,还要出城去巡查田庄,去吴府看望二姐,亲自给她送些补品。出阁前的姐妹们也许久未见,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也要一一上门拜访。”

“还有,我想往敛玉榭添几个丫鬟婆子,人我自己从外面买。”

徐隐章顿住,他的头慢慢离开则安,盯着她。

他的眼底像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探不到底。则安想,或许,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

她的牙有些疼。

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几乎是一瞬间,徐隐章的眼神又变成了她熟悉的温柔模样。

“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则安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没有,你为我做了许多,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保护我。是我不识好歹,我不想要这样的保护。我在外面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死了也好,残了也罢,我都认了。”

长久的死寂,久到则安觉得腿都坐麻了。

“你记不记得,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当时说的是,我能做到的就答应,这件事我做不到。”则安直接耍无赖。

徐隐章忽然笑了,又说:“给我生个孩子。”

怎么突然又说到这件事了……

则安耳根又开始泛红。

仔细算算,自从张白玉的事情后,徐隐章再没有动过她,这中间也有快四个月了。

没有因,哪来的果?

不对,不对,徐隐章可不是清心寡欲的圣人,每次在床上都恨不得吃了她。最近如此反常,必定有所图谋。

徐隐章的吻铺天盖地,霸道强势,侵吞了她的理智,让她无法思考。

江上小舟经历了狂风暴雨的摧残,再没有前行的动力,只飘荡在江心,随波而去。

则安无力地靠在徐隐章怀里,胸口起起伏伏,徐隐章一只手轻抚她后背,帮她顺气。

讲道理也好,吵架也罢,他们本该将这件事说清楚的。她不知道为什么,稀里糊涂又成了这个样子。

翌日,则安依旧带着人出府,这一次藏锋早早将马车停在门口。则安大手一挥,藏锋、门房、小厮、车夫,每人赏了二钱银子。

门房弓着腰提醒:“少夫人小心门槛!别摔着了您!”

车夫见状暗骂他谄媚,自己却也麻利地跪下,用袖子将上车前的这块地擦的锃亮。

“您小心着些!别脏了您的鞋。”

则安又一人给了一钱银子,开口阻拦跃跃欲试的其他人:“只要好好办差,往后少不了你们的赏。”

藏锋腹诽,公子何必舍近求远,直接断了她的银钱一了百了。

则安又去了昨日的米铺,昨日匆匆忙忙,只与掌柜的说了几句话,账册、粮仓都没去看。

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微胖、八字胡的男人迎上来:“东家安好!小的姓钱,从今日起负责打点这间米铺。”

“林掌柜去哪了?”

“回东家的话,林掌柜年事已高,今日一早请辞回家了。”

他还不到五十……

则安说:“将账册拿来。”

看过账册后,她又去看了粮仓,而后巡查了一家布料庄。

回去时,则安吩咐衔珠:“明日你去找秦掌柜,从我的私账里拿银子,给那些请辞的掌柜的每人补一百两银子。”

晚上徐隐章下值回来后,像往常一样,或是让则安念书给他听,或是搂着则安歪在罗汉床上,同她说些衙门里的趣事。

二人心照不宣,都不提巡查铺子的事。

则安每去一个铺子,铺子的掌柜就要请辞。

“小姐,咱们……没银子了。”衔珠小心翼翼地问。

则安沉吟片刻说:“从公账里支。”

秋月私下里对立春感叹:“可恨咱们没混上个掌柜当!”

立春说:“为了一百两银子丢了谋生的行当,我看未必值得。”

“你看着吧,等上头的两位斗完法,他们又能再回来。平白无故得了一百两银子,还不用干活!”秋月愤愤不平。

有人得了银子,自然有人失了银子。

这一日则安去了一家首饰铺子,大白天的铺子大门紧闭。衔珠去叫门,只一个半大孩子出来,说是掌柜的病了,近日闭店歇息。则安去第二家、第三家,都关着门。

“去告诉你家掌柜的,既然病了,就回家好好养着吧,以后都不必再来。明日我还是这个时辰来,让伙计们准备好,选新掌柜。”则安留下这一句就回去了。

第二天则安再来时,铺子倒是开了,却只有三个伙计,看着年纪都不大。则安一问,都只是学徒。

“回东家话,铺子里一共就四个人,掌柜的带我们三个。”

则安又去第二家,大差不差的情况,她想提拔个新掌柜都没人选。

她气的有些想笑,并打算不回府,而是带着人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藏馐楼。吃过饭后也不离去,就趴在雅间的窗户看街上的来往行人。到了晚膳时间又让伙计上一桌子菜,继续吃。

衔珠轻声问:“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急什么,天都还没黑呢。”

正吃着饭,便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声一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口,踩的她心口发紧,呼吸急促。

内宅妇人不好好相夫教子,还专门往人多眼杂的酒楼跑。

她明明没咬什么硬东西,牙为什么又开始疼。

没有敲门,徐隐章直接一掌推开了门,带起的风吹到了她的脸上。

徐隐章挥手,衔珠只恨少长了两条腿,拉着衔玉逃的飞快。

则安想,衔珠找回妹妹之后,良心算是彻底被狼吃掉了。

徐隐章缓步走到她身旁,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哦,她忘了,徐隐章第二忌讳的是她吃外面的东西。

徐隐章抬手,则安下意识侧头躲避。

他的手僵在空中,静静地看着则安。

又是这样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她害怕这样的他,看不透,拿不准,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吸到那个无边无际的漩涡之中。

几乎是一瞬间,徐隐章眼底又浮现起笑意,他又变成了那个温柔的徐隐章。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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