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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命运弄人

则安又慢慢退回角落,依旧将自己缩成一团,用衣袖将头和脸遮的严严实实。

徐隐章听到了书架后头的动静,他等了一会儿,书架后头又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故意加重脚步声,离开了书房。

则安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慢慢挪出来。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外面的小厮说:“走吧,该换班了。”

“交班的人还没来,就这么走了,不妥吧。”另一人说。

“是他们来迟了,关咱们什么事?”

两人离去后,则安也出了书房。出院门时,接班的侍卫似乎也来迟了,没有人。

凉亭中的衔珠赶忙迎上来:“小姐,刚才姑爷回来了,你有没有……”

“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则安笑着解释:“刚才为了躲他们,一直蹲着,腿蹲麻了。”

“要不要传软轿?”衔珠有些犹豫:“不行,您不能一个人。要不去前面坐一会儿,奴婢给您捶捶腿。”

……

徐隐章依旧是寻常下值的时辰回到敛玉榭。

则安像往常一样伺候他更衣,像往常一样同他说些院中的杂事,问他夏则茹的夫家吴老爷过寿,他有没有时间过去。

徐隐章也像往常一样回答。

只是,他屏退所有丫鬟,坐在她身旁,紧紧地搂着她,大掌不住地抚摸她的脸庞。

则安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夜里,则安又做了噩梦。

她梦到赵依衡出阁那日,她和张白玉赤裸身子躺在一起,所有的宾客都看见了。他们叱骂她,羞辱她。身败名裂之后,她被徐隐章休回家。父亲嫌她丢人,要一根白绫结果了她。她费劲千辛万苦逃了出来,却又被歹人卖去青楼,因为不愿意接客,牙齿被老鸨一颗颗拔掉,她满嘴都是血……

她是被徐隐章叫醒的。

他紧紧抱着她,吻她的额头,手不断轻抚她的背。

冷静下来后,则安翻过身面向墙壁,低声说:“你明日还要去衙门,早些睡吧。”

沉默片刻,就在则安以为他不会说什么时,徐隐章开口了。

“你说的对,我有太多事瞒着你,这样不好。你问我,但凡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

则安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之前的事是我不好。”

黑暗中,徐隐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受伤:“如果我想告诉你呢?”

她已经不想听了。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你是好人家的姑娘,家中妻妾和睦,兄友弟恭,姊妹互助。定国公府不同,这里只有披着人皮的恶鬼。府中此番境况,我又错过了适婚年纪,哪家愿意把女儿嫁给我?哪个姑娘愿意嫁给我?舅母说的对,是我高攀了你。是你心善,你可怜我,愿意做我的妻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则安依旧没说话。

并不是他的错,是她的错。

徐隐章一开始就不喜欢那只猫,她非要养。徐隐章早说过不让她出院子,是她非要出去,结果遇到了徐含章。徐隐章费尽心机瞒着她,是她非要自作主张去调查什么真相。

结果呢,她根本无力承担这所谓的真相,她太高看自己了。

则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有什么错呢?凭什么怪她呢?

她是个人,她要想正常生活,想同姐妹们交际,彼此分享些坊间趣事,她想出门,听听大街小巷的叫卖声。

明明这些只是她出嫁前最普通的一天。

如果她嫁给表哥,一定可以继续过从前那样普通平淡的生活。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提心吊胆,再也睡不了一个好觉。

徐隐章就应该娶赵依衡那样的高门贵女,赵依衡一定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她一定能将府中人管的服服帖帖,她父亲还能在仕途上帮徐隐章一把。

是命运弄人,让她阴差阳错嫁给了徐隐章。

两个不合适的人,硬凑在一起,注定没有好下场。

定国公府每天都给她惊吓,她每天都给徐隐章添乱。

她的眼泪越来越汹涌。

徐隐章掰过她的身子,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手抚上她的脸,指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都是我不好。”他低声呢喃。

则安并不挣扎。

他想做什么,她从来都拦不住。

整个四月则安都窝在敛玉榭,每日除了处理杂事就是睡觉。用了午膳后,经常一觉睡到傍晚。

衔珠很担心她的身体,说要请大夫来看看,秋月打趣说:“少夫人是不是有喜了?奴婢听说,女子有孕之后就会嗜睡。”

则安没来得及吞下去的茶水全吐了出来。

她立刻带着衔珠和斩月出门转了一圈。

定国公府讨生活真是不容易啊,不能太好奇,也不能完全不好奇。不能管太多,也不能太懈怠。

进入五月,天气慢慢热了,则安吩咐人将屋子里的帘帐全换成了天青色。

徐隐章下值回来,仔仔细细将屋子打量了一圈。他从来没有根据季节换屋内陈设的习惯。

“你若有时间,将我书房的陈设也换换吧。”

则安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麻烦别人。”

她一面给徐隐章换衣服,一面问:“我父亲过寿,你准备了什么寿礼?”

“岳父是个文雅之人,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如何?”

则安绕到他身前给他系玉带,系好后食指轻点他胸口:“错了,我父亲只是假文雅。”

徐隐章握住她手,笑着问:“那该送什么?”

“轩辕阁有一红珊瑚摆件,父亲早些年便想要。”

“这个简单。”徐隐章拉着她去罗汉床坐下。

有钱自然简单。

徐隐章的钱就是她的钱,她也应该理直气壮的花。

则安又问:“你告假了吗?”

“上午还要去一趟衙门,约莫午时回来,到时我带你过去,应该能赶得上午膳。”

则安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虽没有大摆宴席,府中也有不少事要忙,我要提前去帮太太料理杂事。到时你直接从衙门过去,不必再回府里接我。”

徐隐章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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