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小年这天,则安又是在徐隐章怀里醒的。
她什么时候才能改掉抱着别人睡的习惯啊!
“你……不去衙门吗?”则安不自在地起身。
“今日衙门无事,我们去宝国寺。”徐隐章也起身。
则安脚步一顿,什么都没说,继续往梳妆台走。
京城的风俗是,除夕当天祭祖。则安在宝国寺给她生母供奉了一盏长生灯,每年小年时去祭拜。今年她只打算在院子里悄悄烧些纸钱供奉,一来徐隐章不让她出门,二来她也觉得疲累,什么都不想做。她相信,母亲能体谅她的。
没想到能出门,就只准备了些纸钱,其他的一概没有。则安继续安慰自己,母亲不会介意的。
她没准备,徐隐章却是准备了的,香烛、果脯、豕一、醴齐、盎齐、纸屋子、纸衣服……
“将豕一撤下吧。”则安说。
豕一是猪肉,五品以上官宦之家祭祀才能用,则安的父亲只是个六品主事,她生母也只是小妾……
“无妨。”徐隐章拉着则安上马车。
徐隐章是吏部侍郎,正三品。她沾点他的光也是应该的,反正他也不吃亏,则安如此劝说自己。
到了山脚马车停下,则安有些吃惊:“不直接上山吗?”
徐隐章说:“亲自走上去,才能彰显我们的孝心。”
走上去要两个时辰。往年则安的确是走上去的,回来后腿要疼好几天。今年徐隐章跟着,她怎么好意思让徐隐章跟着她走。而且,她最近觉得很累,浑身都不想动,每日吃了睡睡了吃……
“你明日还要去衙门,要不,直接坐马车上去吧。”则安掀开车帘,探出头劝他。
徐隐章伸出手,静静地看着她。
“心意到了就好,不必过分讲究这些虚礼。”则安不死心继续劝。
徐隐章的手依旧停在空中。
沉默片刻,则安认命地搭上他的手,下了马车。
上台阶时,徐隐章一直牵着她的手。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妥,则安想抽回手,他却不放。则安知道拗不过他,环顾四周,没有碰见认识的人,稍稍放心。
走了不到两刻钟,她的腿就抬不动了。她不仅有些怀疑,以前她是怎么走上去的?则安看向身后的衔珠,衔珠问:“小姐渴了吗?”
衔珠面上不显丝毫疲累,累的只有她一个,则安摇摇头,继续跟着徐隐章走。她想,她对母亲实在太不上心了,怎么能走两步就嫌累?甚至还比不上徐隐章。
又走了一刻钟,则安拽拽徐隐章的手:“你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徐隐章微笑点头,从袖中掏出手帕擦她额头上的细汗。则安叫他吓了一跳,连忙躲闪,却也没有成功,徐隐章一手稳稳托着她后颈,另一手给她擦汗。
则安心虚地向四下瞟。
官宦人家来上香多半是坐马车直接上山顶,步道上走的大都是平头老百姓。
也有些年轻夫妻像他们这样手牵着手,有的丈夫背着妻子,有的丈夫会喂东西给妻子吃。她和徐隐章如此,倒也不算突兀,没多少人看他们。
修整过后,徐隐章蹲在她身前。
“我背你上去。”
则安环顾四周,生怕别人听到之后都来看他们。
“不用,我走得动。”
徐隐章依旧蹲着不动。
“这样……不好。”
徐隐章一直蹲着,周围人已经投来了目光。则安耳根开始泛红,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好爬上他的背。她将头靠在徐隐章肩膀上,小心地打量周围人,见没人看他们,才慢慢放松下来。
徐隐章走的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则安低声嘟囔。
徐隐章轻笑一声:“我哪里不要脸了?”
则安不说话了。
走到半山腰时,则安说:“你放我下来吧,我走得动。”
“你怕我背不动你?”徐隐章问。
“往年我和衔珠走一趟,回去腿要疼好几天。你背着我上山,明日估计连衙门都去不了。”
“你才多重,背着你不算什么,”徐隐章轻笑:“你在关心我吗?”
则安侧过头看他的脸:“你自己看,你是不是不要脸?”
说完之后,突然闭了嘴。这样子,太像打情骂俏。
又走了一段路,则安再次将头靠在他肩上。
他是个君子,也是个好丈夫,她不是傻子。
“徐隐章,我脾气不好,有时候会说些气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徐隐章心里却很明白,这说的是那日在内书房的事。
徐隐章脚步顿了一瞬,这一瞬太短,短到则安没有察觉。
就在则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徐隐章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她已经嫁人了。”
这话说的也没头没尾,则安却听出来了,这是回答她那天的问题。
则安抬起头,精神立刻抖擞起来,反复斟酌后才问:“她现在过得好吗?”
她屏住呼吸,迟迟等不来徐隐章回答。暗道自己果然着急了,不再多说。
“她夫君对她很好。”
则安吐出来一口气,腹诽,想从他嘴里套点东西真是不容易啊。
如果画中女子也心悦她的夫君,那就是神仙眷侣,应当过得很好。徐隐章却只说她夫君对她很好。很有可能那女子并不爱她夫君,当初她与徐隐章情投意合,却碍于种种原因没能在一起。
徐隐章是定国公世子,又是最年轻的吏部侍郎,他娶妻能遇到什么阻碍呢?他就是想尚公主,皇上都会答应。
不对,徐隐章今年已经二十四了。寻常男子早些十八九岁娶妻,晚些二十岁也娶妻了。徐隐章年轻的时候还不是吏部侍郎呢,那时,他或许也无能为力。
她当时说了什么?
她说他懦弱,说他一辈子都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般活着。
夏则安,你怎么这么恶毒,这么刻薄?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你……想开点。”则安的声音越来越虚。
徐隐章微微侧头,则安躲闪不及,脸颊被他碰到。
“我已经心满意足,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
多少人熬了一辈子也只混到个六品小官,比如她父亲。徐隐章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吏部侍郎,确实值得骄傲。看来,他对那女子也没有多深的情谊。
快到山顶时,则安远远瞧见有一少女立在台阶上。她一身红衣,灿若朝阳,在这凌冽的冬日格外显眼。
那画中女子也是一袭红裙,单看背影,就让人感到灿烂、热烈、有蓬勃的生命力。
不像沈如昭,而且如果是她,徐隐章干嘛不直接娶了她?
则安故意提高了声音:“你背了我一路,累了吧。”
徐隐章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却没有将则安放下来的意思,则安也不急着下来,笑着看向沈如昭。
“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夏家的女儿就是这般家教?”沈如昭讥讽道。
“本朝哪一条律法规定了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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