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昨晚周明夷的一番训斥,露白白日一旦想要出门,金钗便会站起来,“陈姑娘想买什么,吩咐我们就好了。毕竟您出了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想必心中还对昨日被叱骂的事,心中不郁,那点发散不去的脾气便长成了软刺,时不时钉一下露白。
她本想问问银环,可银环触及她的视线却一味躲闪,似乎也怕自己提出她不能答应的话来。
转眼便又过了两天,露白如雀鸟般关在笼中,心中越发懊悔那日拒了那单生意,那日应该约定通过掌柜交易,她也不用担心前去送货,掌柜从中抽成便是了。
眼看着天气越发炎热,露白热得只着单衣,金钗怕她这般浪荡样子被主子瞧了去,又被训斥,这下不仅不拦着她出去了,但是主动提出让她去成衣铺看看衣裳。
“银环,你快陪姑娘去看看衣裳,回来时候帮我带一袋瓜子啊。”
银环正拿着扫帚扫落下的花瓣,打扫到一半,闻言倒也不恼,只道,“那成,瓜子分我一半。”
金钗做事惯来偷奸耍滑,但银钱上确实不吝啬,闻言也只笑道,“小妮子真有你的,一半就一半。”
露白听着她们的交谈,心中也砰砰跳动起来,这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到了成衣铺。
刚进门,掌柜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姑娘、姑娘,您可是来了……”
露白怕他此时提起刺绣的事,朝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掌柜的看着她身侧时刻跟着的丫鬟,暂时收了想说的话,开始推销起自家最近最新款式的成衣。在丫鬟离得稍远时,才低声道,“您手上可还有什么绣品,不拘什么款式我都是收的。”
“哦,还有之前那位客人想要预订一幅画屏,定金可是给了二两呢。绣成了还有三两的酬金。您要是回心转……”
“他要什么样的花样?”
掌柜正想绞尽脑汁求她应下,却听到这么一句。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
“玉、玉兰。”
“多大的尺寸?”
掌柜将之前记下的尺寸拿给她看了看。
露白拿着尺寸,越瞧越觉着熟悉,似乎长宽都只比之前她做给周明夷的那个大了两分的样子。
既然定了要做,露白也不想再耽搁,当时便在店里又采购了些丝线,和掌柜定了半月后交货。
门外忽然响起货郎的叫卖声,银环朝门外喊住了货郎,朝露白道,“姑娘,我在门外买点瓜子啊。”
露白心道正好,面上却是不显,只点头道,“快去吧。”
待人一出门,她便急着询问道,“掌柜如果要租房,我要去哪里寻庄宅牙人啊?”
“姑娘要租房?那你可真问对人了,我和那牙人可熟了。东贵西富,不知姑娘想租哪里?我让他帮您留意留意。”
“我想租南郊。”
掌柜的怀疑自己听错了,“南郊?”
皇宫处于上京北部,靠近的东西两边皆是贵价地段,而南边基本处于城边上,房租低,但鱼龙混杂,房子也没几家像样的。
这样的女子住在那里可真是不亚于羊入虎口。
明明住着世子的别院,怎会想着去南郊租房?而且瞧着她方才支开丫鬟的样子,怕是背着那怀远侯世子租房。
掌柜有些为难地捋着山羊胡。
见掌柜沉吟的样子,露白问道,“怎么了?”
“南郊的形势复杂,房屋也良莠不齐,不若姑娘说个时间,我让牙人来寻您。”
再要出来怕又得费些精神,露白蹙着眉想了片刻,“这几日出门有些不便,不若你送衣裳上门那日我将房子的需求写在纸条上,你帮我转告牙人,可行?”
掌柜心中更是确定了方才的猜想。果然是背着那世子爷行事,他这忙要是帮了可就彻底得罪那世子了,可是不帮呢,慎刑司那边又……
“您过先天先将要求写在纸上给我,老朽先帮您打听打听,成不成到时候再回复您。”
他不将话说死,这事他谁也得罪不起,还是先问问那“阎罗”什么意思。
掌柜恭恭敬敬送走二人之后,在店里如陀螺般转了几圈,纠结几分之后最后还是将小二喊出来,让他去慎刑司报个信。
哪知小二听到慎刑司便吓得路都走不动了。
“没出息的,这点小事,还得我亲自跑一趟。”掌柜愁啊,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暮色四合,慎刑司的正堂更暗了。
案上高高的卷宗将后面的人遮了大半,只能看到一袭青色曳撒,腰束革带,革带上挂着黑沉沉的刀。
长案两侧各立着两排书架,架上分门别类放满了卷宗,牛皮纸上贴着红签,红签上写的不是名字,而是编号。
甲字一号。
乙字二十三号。
丙字五十六号。
……
一个号就是一条命,纸页上带着压不住的血腥气,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他面色如常关上一本沾染了大片血迹的案例,望向了桌上摆放着的四张绢帕。
从外执行任务归来的梅,回来见到的便是自家掌司定定望着四张绢帕的诡异场景。
一看图案——梅、兰、竹、菊,掌司果然关心下属!
梅感动得热泪盈眶。
“多谢掌司还记挂着我们几个!”
作为四大杀手里唯一的女子,梅看到那栩栩如生的绣工便两眼放光,带着猩红血迹的指尖眼看就要落到洁白的绢帕上,却被黑色的刀鞘挡了回去。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兰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在一旁酸溜溜道,“我昨天就问过了,这可不是给我们买的。”
“我记得掌司从不用绢帕,那买这么多干什么?”梅托腮思考,“难道是哪个女子送的?”
想着想着自己也被逗笑了,“这可稀奇了,哪个女子敢送,我尊她为女霸王!”
虽然掌司面若好女,但恶鬼面具一戴,长刀一拿,还有哪个女子敢近身的?不要命了?
“大人。”校尉有些迟疑着在门外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何事?”
校尉看了看他案上放着的绢帕,心下稍安,壮着胆子道,“一个成衣铺老板说有事找你,说是关于一个绣娘的。”
梅清晰地看到当校尉提起绣娘时,他身体微微地绷紧,那是异常关心的表现。
哟,看来这绢帕便是出自这位绣娘之手啊!
这位绣娘到底何方神圣?梅一时心中如猫抓,好奇得巴不得扒在他跟前听。
“让他进来。”
谢琨玉侧头看了下在一旁看好戏的两人。
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就像看案上冰冷的卷宗一样,可却像刀锋从自己面上刮过,骨缝里都渗出凉意。
“我想起还有事要忙。”兰一向来无影去无踪,跑得极快。
切,这般小气。
好奇心再重,还是命更重要。
“我、我也是。”梅没骨气地也溜了。
掌柜第一次被人领着进慎刑司,却根本不敢到处乱看。
传闻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便在这里,可是整座官署没有他想象中的哀嚎遍野,四处都是静的,没有人高声说话,四周行走的人如幽魂一般快速又静谧。
这种静,比任何喧嚣都让人喘不过气。
“到了。”带路的校尉站在一旁,示意他进去。
“诶,谢谢。”他低声道了句谢,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着头走了进去。
“大、大人。”
“什么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是否在意。
掌柜心里直打鼓,甚至生出了今天就不该来的心思。可现下站在这里已经没了退路,只得道,“陈姑娘她已经接了您的单子。好似要搬出东直巷,现在正急着在找牙人租房,打算搬到南郊那里去,那里鱼龙混杂,我想了想还是得跟大人说一声,免得陈姑娘出了事。”
说完他忍不住偷偷看了眼这位“谢阎罗”。
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将他轮廓勾勒得冷硬如刀削,眼睫低垂,令人看不清神情。
但刚才握紧的手放松了,似乎对于陈姑娘要搬去南郊的消息竟还比较开心?
高大的身影朝他迈步走来,“她找到牙人了吗?”
“啊?”掌柜被他突然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片刻脑子才反应过来,“哦,陈姑娘让我帮联系牙人,说后日上午巳时初
和约在我店里见面。”
“牙人的事就不劳掌柜费心了。”谢琨玉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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