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处处灯火辉煌,上下一派喜气。
婚礼进行得十分顺利,按照大隋习俗,新人要向证婚人敬酒。
原本应是宫人斟好酒,交给赵景兰和林太后,可林太后今日是高兴坏了,一直笑得合不拢嘴,起身从宫人手中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背对着众人,拿着壶盖轻轻一拧,又倒了一杯递给赵景兰。
“今日是兰儿大喜的日子,姐姐在天上看着,想必一定也会感到万分欣慰,这一杯,我就替姐姐喝了,权当是她在天上喝到了兰儿的喜酒。”林太后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景兰嗔笑一声:“母后,朕还没敬您呢,您怎么先把酒喝了。”
“没关系,我在倒一杯就是。”林太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那一杯是替你的母亲喝的,这一杯我自己喝。”
“母后,朕敬您。”
两人同时将酒饮下,林太后静静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景兰看。宫人见林太后不再斟酒,连忙端过酒壶,斟满一杯欲交给给新娘子。
正在这时,赵景兰面容扭曲,吐出一口血来。许千澜从红盖头下看到喷溅的血珠,心中着急再顾不得什么,一把将红盖头掀开看向赵景兰,伸手将他扶住:“陛下,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宫人们大惊失色,慌得不知所措,还是安秀镇定一些,连忙派人去请太医。
林太后大笑起来,笑了一阵才道:“不必请太医了,这酒里有剧毒,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赵景兰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太后,满面痛色:“为、为什么?”
“为什么?”林太后再度笑起来,笑着笑着留下泪来,将当年先帝做的事一件一件讲清楚。
所有人都很震惊,宫人们齐刷刷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许千澜泪流不止,愤慨道:“那是先帝做的,为什么要算在陛下头上?!”
赵景兰也在流泪,强撑着将守在屋外的千牛卫喊进来:“替朕拿下这个毒妇!”
林太后冷笑一声,站起来高声喊道:“陛下已经驾崩,临走前留下口谕,由本宫临朝称制,直到册立新君。”
千牛卫脑子发懵,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景兰气得发狂,想立马杀了林太后,可黑血不住涌出来,他脱力一般倒在地上:“给朕杀了……这……毒妇……”
千牛卫想要动作,却忽然一股脑全部倒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林太后走到赵景兰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陛下今日大婚,本宫当然要替陛下犒劳一下这些将士们,于是给他们赐了酒菜,结果他们太贪杯,居然醉成这样。”
“你给他们下了迷药。”赵景兰斩钉截铁道,又看向桌上摆着的银制酒壶,“这酒是怎么回事,你也喝了,为什么你没事?”
林太后将酒壶拿起来,给赵景兰演示:“这叫子母酒壶,由两个大小不一样的酒壶嵌套在一起,一个有毒,一个无毒,互不相通。”
这回轮到赵静兰大笑起来,又吐出一口毒血:“好,好得很,你们林家,个个都是谋逆贼子!”
许千澜抱着赵景兰,哭得不能自已,恶狠狠地盯着林太后高喊一声:“我要杀了你!”
她扔下赵景兰,从一个千牛卫身边抽出一把剑,朝林太后刺去。林太后万没料到有这变故,一面拼命闪躲一面急速思考:“你、你、不是千千,你是许千澜!”
“我当然不是她,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嫁给陛下的许千澜!”
赵景兰又悲又喜:“澜澜,真的是你……”
许千澜提着剑跑回赵景兰身边,眼泪簌簌而落:“陛下,是我,我是你的澜澜。”
“澜澜,”赵景兰身穿喜正红喜服,手上沾染了许多口里吐出来的鲜血,他握住许千澜的手,恳切道,“替朕……杀了这毒妇!”
许千澜点头,凶狠地看向林太后:“你为什么要害陛下,他视你如亲母,哪怕林家满门的罪人,也把你摘出来,依然尊你为太后,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她再度提起剑,朝着林太后逼近。
宫人们吓得大叫,四处逃窜。
赵景兰凄厉地笑起来:“林氏,哪怕朕去了,你也休想好过!”
许千澜悲戚地大喊着,不住挥剑朝林太后刺去。林太后拼命闪躲,想往房外跑,却总是被许千澜挡住。
安秀心中煎熬,一面是原应效忠的君主,一面是她侍奉多年且待她亲厚的林太后,她一直以为林太后到底和林家那些谋逆的贼子不一样,没想到今日竟也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举。她几番挣扎,终是上前抱住许千澜,对林太后喊道:“娘娘,你快走!”
林太后心中感动,连忙往外逃去,就在这时,赵云卿带着人手赶到了。
“母妃,你没事吧。”赵云卿穿一身紫色骑装,三步并作两步来至林太后身边,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她还是习惯性唤林太后以前的称呼。
林太后摇了摇头,上前抱住她:“卿儿,你终于来了。”
赵云卿的身后,是大批从北庭带来的精兵,为首的正是金银珠。金银珠心中挂念姐姐,连忙带人冲进去,将现场所有人控制住,又走到许千澜身边,望着她默默不语。
赵景兰惊愕地望着走进来的赵云卿:“你怎么会在这儿?”
“芷若和舅舅来北庭找我,说奚若表兄有危险,大隋动荡不安,我一直挂念母妃,特意回来想把她一起接去北庭。没想到,这一趟来,竟得知了多年前的秘密。”她的语气十分悲凉。
“到底是什么秘密,让林氏与外族串联,犯上作乱,谋害朕的性命?!”
“外族?就算我嫁去了北庭,也依然是大隋的镇国公主,何来外族之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救母妃而已。不过现在你死了,我只怕还得留下来稳住大隋的局面,你们父子无情,我和母妃到底还是有情有义的。”
“我们父子无情?”赵景兰低声喃喃,不解地望着林太后和赵云卿。
林太后居高临下地望着赵景兰:“罢了,今日就让你死得明白些。”她慢慢将当年先帝的所作所为一一讲出,在场所有人听后都十分震惊。
许千澜摇着头不敢置信:“不可能,你肯定是被人蒙骗了,先帝那般慈爱,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毒手?”
赵云卿冷笑:“父皇是个杀伐果断的君主,你竟说他慈爱,真是可笑!”
赵景兰垂着头,再次吐出一口血来,他想起过去那些年,父皇对他的殷殷关切,父皇曾告诉他,会全力为他除去所有障碍,让他安稳地登上皇位。曾经的父皇对他是那样好,为什么后来竟会受奸人挑拨,想要废掉他重新立储?他不甘心,才会铤而走险,发起政变,害得父皇含恨而终。他与父皇之间的爱与恨、情与怨,这辈子是理也理不开了。
“那你们应该恨的是先帝,而不是陛下啊!”许千澜无助地痛哭起来。
林太后冷哼一声,盯着赵景兰:“你以为杀了赵景兰我心中就不难过吗?他毕竟是我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是我亲手照顾他长大的!可那日我见到卿儿,她是那般憔悴、单薄,先帝把我唯一的女儿害成这样,而赵景兰健康喜乐地坐拥一切,凭什么?我只要想到,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是建立在卿儿的痛苦之上,哪怕杀了他会下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赵云卿眼圈泛红,抱住林太后。
赵景兰短促地笑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也不再垂死挣扎,只温柔地望着许千澜:“你们要恨我就恨吧,澜澜是无辜的,我死之后,希望你们别为难她。”
“不!”许千澜流着泪摇头,上前抱住他,“陛下,无论生与死,我都要同你在一起。”
赵景兰依偎在她的肩上,低声轻喃:“澜澜,答应我,好好活着……”说完,他的手垂下去,再无生息。
许千澜一面流泪,一面绝望地笑起来,她看向林太后:“请太后娘娘赐我一杯毒酒。”
金银珠惊道:“许千澜,你发什么疯!”
许千澜又看向金银珠:“我的好妹妹,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以前见到的那个姐姐,另有其人,根本不是我。要上演姐妹情深,你去跟她上演吧,我就不奉陪了。”
“你在说些什么?”金银珠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林太后给她解释:“此事其中内情,我也半知半解,只知道眼前这位是真正的许千澜,而另外一位叫千千的姑娘,才是曾去过北庭和你们相处过的姑娘。”
金银珠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趁着金银珠正迷惘不解时,许千澜越过她,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尽。
林太后想要制止,终是认清,让许千澜离世远比留她活着对自己更有利,重重地叹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阿姐!”金银珠扑过去,竭力制止金银珠,“阿姐,不能死,阿爹还在等你回去呢!”
许千澜苦笑起来,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上一世,她把自己害得那样惨,她虽然不记恨她,却没有办法原谅她。眼前是这一世的她,什么都不知情,终于在最后一刻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来关心她这个姐姐。
“阿爹,你怎么来了?”许千澜煞有介事地朝屋外看去,金银珠果然上当,奇怪地看向屋外,她则是飞快地转动酒壶的壶盖,倒出一杯酒来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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