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内,季风竹位列上座。
他左手旁是身着上阶明黄法衣的太清宗忘忧长老,依次往下是一同来的太清宗弟子。
距离季风竹在玉令里向宗门弟子传信,带付云博来议事殿后,已经过去四个时辰。
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他们若不是修行之人,早已脱离凡人之躯,恐怕都不知一连跑去几趟茅房了。
然而还是迟迟没能等到付云博来。
“快入夜了。”忘忧长老低喃。
季风竹不免额上生汗,那些面子话车轱辘似的滚过几遍了,实在是再难以启口。
“要不……”
季风竹起了个音,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没料到那凡人竟然误入了我青冥宗后山禁地,我已经派弟子寻去后山。
只是后山禁地特殊,不能依靠它法飞行,只能用这一双腿行走。后山辽阔,想来要寻些时候。
不好让诸位多等,诸位来青冥宗路途遥远,身子也该乏了,不如我为诸位安排住处,先歇息一晚?”
忘忧长老笑道:“歇息就不必了,我等此次前来是为青冥宗送礼。青冥宗捉拿七尾狐妖有功,杀了那作害的七尾狐妖,也算是为我太清宗枉死的弟子报了仇,我太清宗自当感激不尽。”
于是车轱辘的话又恭维地滚了一遍,双方皆是陷入沉默。
看来今夜不将体内封印七尾狐妖的付云博带来处死,就不能善了了。
季风竹探手捏住衣袖里藏着的玉令,同亲亲亲闺女私下又传了信。
皆是石沉大海。
也不知他闺女到底带付云博做什么了。
季风竹内心煎熬,只期望他这闺女千万别犯傻,别将自己也搭进去了。
下座明黄法衣的太清宗弟子突然捂住肚子,称是旧伤发作,要一间客房打坐调息。
“有劳季掌门了。”忘忧长老拱手道。
“哪里哪里。”季风竹赶紧差人带那明黄法衣的太清宗弟子下去。
众人又是对视一眼,看似和睦的噤了声。
*
“还要走多久?”付云博脸热,声音急促。
季雨晴琢磨着路程,只道:“快了。”
付云博有些恼:“你一刻钟前就说快了。”
季雨晴抬脚踩在河岸的软泥上,身子歪了些,扛在肩上的付云博就要往下滑,却被季雨晴牢牢地箍住。
她探头借着灵火往河水里瞧,黑咕隆咚不能瞧的真切。
随后她又仰头瞧天上,似在辨别星位,每落下一脚都犹豫再三,谨慎非常。
“别急。”少女敷衍这样一句。
付云博:“那你放我下来!”
季雨晴想都没想,回答的飞快,还托出合理的说辞:“我在试图破阵。这阵法随星位转变,以上游的河水为基,处处都千变万化。你下来踏错一步,咱们就又要从头再来。”
付云博还没被人这样扛过,更别提还是比他小的姑娘家。姑娘家单薄的肩头隔着他肚子,直戳的他腹痛。
他忍耐着咬唇不语,视线落在漆黑的河水里。
一眼望不到底,如是墨水。
付云博艰难想来,白日里沿着河水往上走时,河水还是清透的。
面前这河水仅仅是因为夜色不清的缘故,看差了?
不知季雨晴脚下怎么走的,付云博的视野里始终都是那漆黑的河水。
盯得久了,付云博竟还生出幻觉。
他闭眼,再看。
漆黑的河水仍是有星星点点的波动,如是夜幕上斗转星移倒入这漆黑的河水里,岁月策马奔腾,怎么都拉不住缰绳勒停。
“水里有动静……”付云博不知该怎么形容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季雨晴轻笑:“成了,待我再留一手。”
付云博很想问她做什么,最后欲言又止地闭了嘴。
反正季雨晴说的修行那些,深奥难懂,他本就命不久矣,执意去想那些也没有意义。
季雨晴探手在储物囊里捏住玉令,片刻传了信,就带着付云博一起扎进水里。
两人随波逐流,被水流往下压的更深,却没觉身子沉重。
反而胸腔轻松,自如呼吸的气于身体里流走,仿佛涤净了沉积身体的污垢,令人浑身荡然一轻。
付云博只是觉得水很舒服,其它倒没什么。
见牵住他手的季雨晴双目紧闭,面露挣扎之色,似陷入什么困境出不来,眉头蹙紧,痛苦难耐。
他用力反抓住季雨晴的手,想将季雨晴从困境里拉出来,但没有用处。
他又尝试喊她的名字,可他的声音仿佛被漆黑无尽的河水吞噬,怎么也传不到她耳中。
正当付云博心急时,季雨晴展颜抿着唇笑,好似在嘲笑他刚刚所为。
付云博生出一股被耍的气恼,用力扯了季雨晴的手。
季雨晴猝然睁眼看向付云博,眼里哪还有笑意。
“你刚刚怎么了?”付云博说完,想起声音不能传到季雨晴耳中。
他暗道自己愚蠢,紧蹙着眉头闭了嘴。
季雨晴缓了会儿,视野里是付云博那张令她心悸的脸,她情难自禁地冲他笑笑,牵着他的手朝更深的水底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付云博浑身关节冻的僵硬,没了知觉。
越往水底深处,竟然有一点白光。
那白光刺眼,付云博双眼发酸,就这样强撑着掉入那一点白光里,从天上陡然失重地往下坠去。
付云博惊骇睁眼。
迎面季雨晴笑吟吟的脸,乌发和衣裙都被风往上吹了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透亮,不见半点慌乱。
手上力度唤回付云博的些许神智,才发觉他们的手牵在一起就没松开过。
付云博腰上缠了绵软的胳膊,季雨晴揽着他的腰身,施力调转了两人的身体。
他由上望着地面,亲眼目睹他们离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两人就要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时——
有的只是身前柔软,两人毫无间隙地叠在一起,衣裙交融,付云博压在了季雨晴身上。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少女月牙似的眼,弯弯地笑。
付云博僵住,手撑在地,从季雨晴身上爬了起来,眼神虚晃,四处飘忽。
半晌吐字:“……你没被我压着吧?”
少女仍旧躺在地上,衣裙和乌发铺散开,被她压在身下。
“压着了,继兄……”少女期期艾艾地张口,声音酥麻掉付云博的心脏。
“压伤了?”付云博伸手去扶季雨晴起来,季雨晴便顺着付云博的力道起身。
她捂着胸口,喘了会气:“刚刚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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