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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婚书

西翠领命离去半个时辰,冷府朱门外传来影卫撤营的甲胄脆响,沉闷踏雪声由密渐疏,最终彻底消散在漫天风雪里。

权峥凛的回应来得迅速狠戾,既应了她撤围护族的条件,又以雷霆手段昭告这场博弈,自始至终,他都握有绝对生杀。

听梅轩内的暖意仿佛被窗外寒风抽干,冷雪梅站立原地,指尖攥着那片碎裂云锦,金线扎出的血珠早已凝固,留下一点暗红印子,俨然一枚微小刺眼的屈辱印记。

冷行舟守候一旁,看着妹妹死寂的眉眼,满心疼惜又无从劝慰,只能死死攥着拳,将所有愤懑压制心底。

他比谁都清楚,冷雪梅应下的不单单一门婚事,更是一道将自己终身锁死的枷锁,一场以身为饵的绝境棋局。

未及半刻,王府来人的脚步声再度踏破冷府的寂静,两名捧着紫檀木盒的青衣侍从,虽步履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一路直行,停在了听梅轩外。

领头侍从躬身行礼,恭敬冷硬:“奉摄政王令,送婚书至冷姑娘面前,今日便完成婚约落印,断无反悔余地。”

冷雪梅缓缓抬眼,清寒眸子里毫无波澜,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权峥凛不会给她任何喘息之机,逼婚、围府、逼她松口,如今又要立刻签下婚书,用白纸黑字将她彻底钉死在摄政王妃的位置上,断她所有后路,锁她所有念想。

“呈上来。”

她的声音淡得没有一点温度,西翠连忙上前双手接过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捧到冷雪梅面前。

木盒开启刹那,明黄绫边的婚书平铺于内,字迹遒劲锋利,落笔尽显杀伐之气,一眼便知是权峥凛亲笔所书。

婚书之上,明写着昭华十八年冬,冷氏雪梅嫁与摄政王权峥凛为妃,择吉日完婚,字字皆是皇家规制,冠冕堂皇,难掩强取豪夺的阴冷。

冷雪梅目光扫过纸面,指尖刚触到婚书纸张,便触到一行用暗墨加注,力道极深的小字,那并非官式文辞,亦非礼制套话,实则权峥凛亲手添上的私语,字字如刀,剜着她的尊严底线。

“此生不离,逃则连坐”这八个字,力透纸背,墨色深浓,简直就是淬了毒的铁钩,狠狠勾住冷雪梅的五脏六腑。

此生不离,那是囚,是锁,是将她一生禁锢摄政王府,不得挣脱,不得逃离,不得有半分异心。

逃则连坐,那是胁,是逼,是将冷家满门百余口性命再度捆绑她身,只要她敢逃半分,冷家便会顷刻倾覆,血流成河。

不见情意,未显尊重,更无丝毫男女婚嫁的温软,此非婚书,实则一纸生死契约,一道强权枷锁,这是权峥凛将她的尊严踩踏脚下,肆意蹂躏的铁证。

权峥凛要的从不是冷雪梅的臣服,他要她认命,也并非一纸婚约,他要将她与冷家彻底捆绑他的战车之上,永生永世,不得脱身。

冷行舟站立一旁,目光扫过那行小字,霎时气血翻涌,怒不可遏:“权峥凛欺人太甚!这算什么婚书?分明是卖身契!夺命符!雪梅,不能签!我们就算拼了冷家满门,也不能受此奇耻大辱!”

冷雪梅纹丝不动,定定地看着那行“此生不离,逃则连坐”,长睫垂落,遮住眸底翻涌的寒冽。

她是百年冷家嫡女,自幼饱读诗书,养尊处优,守君子气节,求立身之本,何曾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拿捏、胁迫、羞辱?!

权峥凛用婚书为笼,用冷家为质,将她的尊严碾碎,将她的底线击穿,将她最后身为女子、身为世家贵女的体面剥得一干二净。

冷雪梅可以嫁,入府,做名义上的摄政王妃,可她不能接受这样毫无底线的强制禁锢,不能接受用家族性命逼迫她签下这等丧权辱身的契约。

可她又能如何?!

影卫刚撤,父亲母亲卧病在床,冷家经不起再一次的雷霆打压。

她松口应婚,是为了换家族平安,如今若拒签婚书,前功尽弃,权峥凛下一刻便会再度挥刀相向,到那时,冷家真的再无生路。

反抗,是满门抄斩;妥协,是尊严尽丧。她早已没有选择,冷雪梅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寒潭,溢出被强权碾压后的死寂冰冷。

所有愤怒、不甘、屈辱,都被她强行压进心底深处,封存无人可见的地方,留下一层冷硬外壳。

“兄长。”她开口,声音平静:“退下。”

“雪梅!”冷行舟急得眼眶通红,“这婚书不能签!签了,你这辈子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

“签与不签,我早已没有出头之日。”冷雪梅淡淡回道:“从圣旨降下那一刻,我冷雪梅的一生,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她抬手从西翠手中接过狼毫笔,笔杆冰凉,砚台里的墨汁浓黑如渊,映着她清冷无波的眉眼,也映着婚书上那行刺目小字。

侍从躬身递上印泥,朱红之色,艳如血色。

冷雪梅执笔,手腕平稳,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往婚书下方“冷氏雪梅”一栏缓缓落下自己名字。

字迹清瘦挺拔,风骨暗藏,明明是签下屈辱契约,落笔却带着不肯折腰的傲气。

她未看那行“此生不离,逃则连坐”,仿佛那八个字于她而言,不过无关痛痒的废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八个字已然深深烙进了她的骨血,成为一生都无法抹去的伤痕。

落笔,按印。

朱红印泥盖向名字,清晰、端正、决绝。

至此,白纸黑字,朱印为证,她冷雪梅正式成为摄政王权峥凛的未婚妻,终身不得离,半步不得逃,违则,冷家连坐。

侍从接过婚书,仔细查验,随即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印,这是权峥凛私人印信,上面刻了一个“凛”字,锋芒毕露。

他将印信蘸上朱泥,朝婚书右上角,那行“此生不离,逃则连坐”旁重重落下。一印定音,给这道生死契约盖上了霸道、不容反抗的戳记。

做完这一切,侍从恭敬地将婚书折好,放回紫檀木盒,躬身告退,步履轻快,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要事。

听梅轩内,再度恢复死寂。

狼毫笔从冷雪梅指尖滑落,掉落地上,发出清脆响声,惊碎了一室的沉默。

她站立原地,身姿笔直,脊背挺得如窗外寒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最后一丝柔软已被这纸婚书彻底碾碎,化为齑粉,心如寒石,再无波澜。

西翠看着小姐苍白清冷的面容,忍不住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小姐……小姐,都是奴婢没用,护不住您……”

冷行舟别过头,眼眶通红,一行男儿泪无声滑落,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空有满腹诗书却护不住自己的亲妹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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