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几日,苏丞相与永乐公主赐婚一事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说书人更是看准风向,将这段姻缘编成话本,在茶楼酒肆说了起来。
据说,昔日这位最年轻的丞相被钦点状元时,和圣上最宠爱的公主在琼林苑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非卿不嫁。
只是公主不愿误状元前程,状元又唯恐委屈了公主,二人就这般双双压下了满腔情谊。
直到多年以后,状元郎成了丞相,终于不再有所顾虑,向陛下求了赐婚圣旨。
至此,有情人终成眷属,成了一段人间佳话。
京中不少闺阁女子听此传言后,芳心碎惋一地,不仅惋惜苏鸣柯英年早婚,还伤心他情深难移,旁的女子定然半点机会也无的。
这些传言传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听的苏鸣柯自己都快信了。
一时间,京中热闹无比。
外界作何反应苏鸣柯没空关心,平日里如何,现在还是如何。
那些打着道贺名义来打探消息的,更是直接吩咐拒之门外。
门一关,顿时清静。
当然,若是族中众人不来烦他,日子就更舒心自在了。
不过任他们如何闹如何说,苏鸣柯都视若无睹。
武帝把婚礼定在冬月初八,看似还有三个月,实际上筹备起来紧巴巴的。
圣旨刚下,礼部与内务府就带人上门量体裁衣,苏鸣柯跟局外人似的,主打一个配合,半点成亲的紧张感都没有。
倒是苦了老陈,比当事人还焦心,到处都能看见他忙碌的身影。
与此同时,京城又传来消息,谢家军一举平定南蛮边境异动,不日将班师回朝。
消息一出,举国欢庆。
半年前,南越忽然起兵,致使边界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武帝怒极,旋即命谢大将军之子谢忱率军前去平乱。
谢忱年纪虽轻,可十一岁投身军营,十五岁只身取了西域将领首级,十六岁执掌三万手下。
如今刚弱冠,便带着一万精锐用了半年时间,将那南越的五万人击退至百里之外。
甚至长驱直入南越皇都,吓得南越君主急忙派人谈和。
此战让谢忱名声再次鹊起,一时之间,风头不亚于史上最年轻的丞相——苏鸣柯。
南越被谢忱打的彻底伤了元气,至少近三十年内不敢再犯。
这厢他班师回朝,又与丞相公主的婚事一撞,可谓是喜上加喜,接风宴必然是要大办的。
老陈那日提醒,更是担心几日后的接风宴上有人会刻意为难……
很显然,他担忧多余了。
苏鸣柯早就找好了托辞提前离席,便是朝中同僚特意在宫外为谢忱设的宴,他也不去。
他摆摆手命人备个礼送去,只当亲至。
这段时日本就忙着南越谈和之事,回府又被婚事拖着抽不开身,累的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竟还想让他去看那些人做戏?
听他说瘦了一圈的老陈:………
他说完不再管老陈,慢悠悠地往书房走。
白日的暑气渐渐退散,傍晚的风带着几分清凉,庭院中的绿竹沙沙作响,夕阳落在上面,铺上了一层柔光。
他刚穿过月洞门,便见院墙处站着一人。
“苏鸣柯,听说你要成亲了?”
一道清亮的嗓音传遍廊下,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苏鸣珂脚步一顿,目光越过院中花草落在来人身上。
廊下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他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
来人藏在光里看不清面容,一身铠甲,在柔光中泛着冷意。
窄袖束口,领口微敞,露出里头软绸中衣,长发束成高髻,以一根乌木簪横贯固定,额角碎发被汗浸湿,贴在太阳穴上。
他提步走了过来,不过几息便已停在眼前,靠近时还带着几分热浪。
若说苏鸣柯五官带着三分雌雄莫辨之感,来人则截然不同——眉目朗朗,鼻挺唇薄,一双眸子清亮,竟无端有种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苏鸣珂没回答他的话,心中顿觉惊奇。
按理来说,他今日刚回来,此刻应当在宫中述完职才是。
不是说晚些时候还有同僚给他设宴接风?他不赶紧回府,怎突然出现在他丞相府?
苏鸣柯仅惊讶了一秒,就淡定地拿出折扇轻轻扇着。
“谢将军这刚回京,不回家拜见大将军和谢夫人,来我相府做什么?”
来人正是谢忱
“听说你要成亲了?”
他又问了一遍,嗓音比方才低了些。
苏鸣柯歪了歪头,“噗嗤”笑出声来。
“谢将军消息倒是灵通,这才刚回京就听说了。瞧不出来,将军倒是十分关心本相。”
关心?
两人虽是一起长大,却自小不对付,互为敌忾,哪儿来的关心?
看热闹还差不多。
果然,谢忱当即反驳:“谁关心你了!我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嗯?”苏鸣柯微微侧头,眼底多了几分调侃,想看他能说出个什么话来,“只是什么?”
房檐外的夕阳落在谢忱身上,将他身姿映照得更加挺拔修长。
饶是苏鸣柯比一些男子高些,但在谢忱面前,不免还是矮上几分。
苏鸣柯眯了下眼睛,有些嫉妒这人的身量。
两人的距离不算远,谢忱能清楚看到他脸上的绒毛。
他没急着回答,视线从那张不饶人的嘴慢慢移到那双桃花眼上,又渐渐被眼尾那颗小痣吸了过去。
苏鸣柯在京城素有第一美男的美誉,长相就不必说了,鲜有人及,最吸睛的还是那双桃花眼,天生含情,带着几分灵动狡黠,让人不自觉就溺了进去。
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响起,将谢忱的思绪猛然拽了回来。
他冷硬道:“小爷只是觉得你这表里不一的性子,竟然这样早成婚?”
“原来如此?”苏鸣柯恍然大悟,沉吟提议,“我记得京中不少待字闺中的贵女,将军可是要本相为你保媒?”
他煞有其事的上下打量谢忱。
“依照谢将军的家世和模样,必然是京中不少世家的哄抢对象才是。”
单论长相,谢忱并不比苏鸣柯差,若说苏鸣柯是极具文人的清雅,那谢忱便是独属于武将的英气挺拔。
可也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谢忱的痛处,他脸色倏然一变,再也没了方才的装腔作势,恼羞成怒:
“谁稀罕你保媒!你这般招摇,风流的名声都能传遍北地南越,永乐公主身份尊贵,可不一定看得上你!”
苏鸣柯也不生气,反倒把他的嘲讽当夸赞,微笑道:“本相的威名当真传了这么远?也是,本相风姿绰约,与公主乃天作之合,相配得紧,谢将军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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