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看到绛晖的身影被时间的光芒吞没,看到那条贯穿了无数时间线的轨迹开始以某种方式重新编织。在那条轨迹上,无数个被锁死在”失败”里的世界同时产生了波动。
新手副本。
一个正在笨拙躲避怪物攻击的绛晖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睛里亮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第三个副本。
一个浑身是血、站在队友尸体旁边、正准备读档的绛晖,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住了。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从未见过的画面:另一个绛晖站在光芒里,朝她伸出手。
第五个副本。
第七个副本。
第十五个副本。
第二十三个副本。
每一个世界里的绛晖都在同一个时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了头。
她们看见了彼此。
她们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神明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祂低头看着脚下的星空。在那些星辰之间,无数条时间线正在以一种暴烈而壮丽的方式彼此靠近、交错、编织成一张网。
那张网的中心,是无数个绛晖。
她们从不同的世界走来,带着不同副本的记忆,带着不同时间线上的经历,带着被抛弃过的不甘和被遗忘过的孤独。她们每一个都是绛晖,每一个都是真实的、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个体。
当她们同时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的时候,那种力量足以让神明感到一丝陌生。
祂从未见过这种力量。
不是天赋。
不是技能。
是一个人终于不再抛弃自己的时候,迸发出的、足以对抗整个轮回规则的意志。
神明吐出一口气,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意。这一次,那笑意里多了几分真正意义上的兴致。
“有意思,”祂低声说,“真的很有意思。”
祂偏头看向应淮序,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的孩子。
“你说,她真的能把她们都带回来吗?”
应淮序没有回答祂。
他看着绛晖消失的方向,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底已经不是愧疚了。
那是一种燃烧起来的决心。
他欠了她两年。
现在,终于有机会还了。
这次发动读档能力的时候,绛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读档的感觉她太熟悉了,像被人从后脑勺猛拽一把,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已经站在存档点上了,干净利落,没有中间态。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像是在往下坠,穿过层层叠叠的透明屏障,每一层屏障背后都是一个世界。她看见新手副本里那个笨拙躲避怪物攻击的绛晖,那是她的第一条命,什么都不懂,跑起来连方向都分不清,被一只最低级的腐尸追得满地图乱窜,最后被一巴掌拍死在墙角。
她看见第三个副本里那个浑身是血的绛晖,站在三名队友的尸体旁边,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那是她第一次经历队友全灭。她在那条时间线里站了很久,然后按下了读档。
她看见第五个副本、第七个副本、第十五个副本、第二十三个副本。
那些绛晖,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她们在战斗,在思考,在受伤,在流血。有的正在绝境中挣扎,有的已经倒在血泊里只剩最后一口气,有的刚刚做完读档的决定、手指正悬在确认键上方。
而那些已经按下过确认键的呢?
绛晖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在下坠的过程中看到了她们。那些在“被遗弃”的时间线里,等了她很久很久的绛晖。
新手副本那条线的绛晖没有死,她硬撑了过去,带着一身伤活到了最后。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只是被丢下的那一个。她一个人在这座塔里活了两年,沉默寡言,从不组队,所有副本都自己硬扛。有人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在找一个人,但她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了,连名字都不记得。
她一直在找自己。
第三层副本的绛晖没有按下读档,她的队友死光了,她自己扛着残血把BOSS磨死,通关之后在结算空间里坐了整整六个小时。她没有哭,只是反复翻看队友的死亡回放,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出可以救他们的方法。她找了两年,复盘了两千多次,把那个副本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骨头里。有人问她为什么不放下,她说这是她欠他们的。
她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死亡,走过了整整两年。
第七层的绛晖疯了。她在那个副本里死了太多次,不是真死,是读档。每一次读档都意味着一条新的时间线,而她在那条时间线里,等到副本关闭,等到空间崩塌,等到整个世界变成一片虚无。她在那片虚无里呆了太久,久到开始分不清哪些记忆是真实的、哪些是她臆想出来的。她最终从虚无里爬了出来,但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第十五层。
第二十三层。
每一层都有一个绛晖。
每一个绛晖都在等她回来。
而她没有回去过任何一次。
那种疼痛是后知后觉的。不是身体上的疼,是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了出来,空荡荡的,冷飕飕的,让人想弯下腰去蜷缩成一团。但她不能弯,她还在下坠,还在穿过这些屏障,还在看着这些绛晖的脸一张接一张地从眼前掠过。
她欠了太多东西。
每一个被她丢下的绛晖,都是一笔没有还的账。
白光猛地消散。
绛晖摔在了顶层楼梯口的地面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气。存档点的白光还在脚边没有完全褪去,那是她进入最终关卡之前蹲在楼梯口随手存下的。
她还记得存这个档的时候应淮序在旁边等她,靠在墙上笑着说:“你存档比上厕所还勤快。”她说这是职业素养,游戏策划不打无备份之仗。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每一次备份,都是一次遗弃。
绛晖站起来,扶着墙,把气喘匀了。
下坠时看到的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她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按下去。不能现在消化,现在没有时间消化。
她需要想清楚三件事。
第一,神明的话是不是真的。
她没有全信。在游戏行业干了五年,她太清楚BOSS的话不能全信了。很多BOSS会故意说一些看似真相的东西来扰乱玩家的心态,心态崩了操作就会变形,操作变形了就是白送。
但应淮序的反应让她不得不信。
应淮序不是一个会演戏的人。两年相处,绛晖对他的了解已经到了可以预判他每一个操作的地步。他那张脸藏不住事,笑起来两个酒窝挂在那里,心虚的时候会摸鼻子,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下角飘。刚才在神明面前,他是真的慌了。
他没有说谎。
神明说的是真的。存档的本质是时间线跳跃,每一次读档都会产生一条被遗弃的世界线,而那些世界里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都还在继续运转。
这就引出了第二件事。
她到底能不能把那些“绛晖”带回来?
神明的规则说,存档是在无数时间线之间跳跃。如果时间线之间是完全隔绝的,那她刚才为什么能看到她们?为什么她们能感应到她?
要么是神明在规则上留了后门,考虑到这座塔本身就是祂造的,这个可能性很大。要么是存档天赋本身就有某种神明没有完全掌握的特性,SSS级天赋在轮回塔里只有她一个人抽到过,神明对这个天赋的理解,未必比她深多少。
不管哪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时间线之间的壁垒不是绝对的。
只要不是绝对的,就一定有办法打破。
然后是第三件事。
她需要帮手。
单靠自己,她能跳回每一条时间线去找到每一个绛晖。但她不能同时存在于两条时间线,这意味着她需要一个能在时间线之间穿行的锚点,一个能帮她把所有绛晖串联起来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空气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从楼梯下面走上来,步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绛晖没有回头,那个脚步声她太熟了。
“你知道我会回这个档。”她说。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
“知道,”应淮序的声音响起来,还带着一点还没来得及消下去的沙哑,“你每次做应急预案,都会留一个离战场最近、最方便反打的存档点。我猜你在这个楼梯口一定存了一个。”
绛晖转过身看着他。
他看上去比她记忆中那个站在神明面前的应淮序要狼狈一些,眼眶还残留着红,衬衫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扯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像是跑了很远的路。但他的眼神已经稳了下来,不是神明面前那种被拆穿的恐慌,而是那种绛晖熟悉的、做好了决定的笃定。
“你回来的路上看到那些了?”他问。
“看到了。”绛晖说。
“很多?”
“很多。”
应淮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他说,“之前瞒着你,是我判断失误。我以为不让你知道真相是对你好,但说到底,是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停下来。我不敢赌。”
绛晖没有接这句话。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如果两年前她刚进轮回塔的时候就知道每次读档都在遗弃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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