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妪,挑着两大桶水蹒跚挪步。
水桶随着她颤巍巍的步伐左右摇晃,水花溅了一路。
路过的黎栀眉头一皱,不由分说地接过扁担。
“哎哟,闺女,使不得。”老人咳嗽着摆手,“老婆子我挑了一辈子水,早习惯了。”
“不碍事。”黎栀稳稳地挑起木桶,“您家在哪?我送您回去。”
老人浑浊的双眸泛起泪光:“谢谢你们啊……你们是外乡来的吧?”
“我们是城里来的民俗的研究学者。”李明月自然地接过话头,搀住老人,“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自己去挑水?子女呢?”
“别提那个畜生!”老人突然激动起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那孽障除了惹是生非,什么都指望不上!”她的神色骤然黯淡,“不过我以后……再也不用为他操心了……”
转过巷角,老人停在了一间破旧的石屋前。
黎栀和李明月交换了一个惊诧的眼神——这竟是张来福的家。
屋内,老人热情地给两人倒了杯热茶。
许是太久无人倾诉,她竟主动打开话匣,提到了儿子:“前几天……那个孽障终于死了。”她抹着眼泪,声音嘶哑,“都怪我教子无方……”
李明月递过纸巾,轻声安慰。
老人摇摇头:“你们要小心杨志刚……”她压低声音,“来福就是跟他学坏的。”
在老人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一段往事逐渐浮现:
三年前,距离祈灯节还有四天的一个雨夜,张来福浑身湿透、着急忙慌地赶回家中。第二天,村里就传来了王秀秀溺亡的消息。在老人的逼问下,儿子狞笑着承认了自己和杨志刚一起奸害王秀秀的罪行。老人欲去揭露真相,却被儿子囚禁在家。三年来,她每天都活在愧疚与痛苦中,如今儿子死了,她反倒感到释然。
“这三年以来我一直问心有愧啊!”老人声泪俱下,“都怪我没教好来福,让他伤害了秀秀那个好孩子。”
“这不是您的错。”黎栀轻拍老人嶙峋的手背。
“哎呦,我得去喂鸡了……今天谢谢你们了,我去忙了。”老人扶着腰起身,转身离去。
忽地她脚步一顿,转头走了回来,死死攥住黎栀的衣袖,神色郑重道:“你们这几天尽快离开吧……要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但嘴上还一直念叨着:“一定要当心……要当心啊……”
离开前,黎栀拿出了一串铜铃,抬手轻晃,铃铛寂静无声:“附近没有厉鬼的气息。”
“或许老人并不是厉鬼的目标。”李明月沉吟道。
两人对视一眼,马不停蹄地赶往杨志刚的家中。
刚走到门口,一个醉醺醺的身影就踉跄着撞了出来。
“哟,送上门的妞?”杨志刚的声音格外轻浮,他用肥厚的手掌一把拽住黎栀和李明月,欲将两人粗暴地拖进屋内。
黎栀冷脸甩开咸猪手,眼底凶光乍现。
“性子够烈啊,我喜欢!”杨志刚不怒反笑,舔了舔嘴唇,“那等我收拾完她,就来好好调教你。”
话音未落,黎栀一记侧踢狠狠踹在了他肚子上。
杨志刚像只肥猪般重重摔倒在地,疼得直冒冷汗,痛苦的捂住肚子。
“妈的,臭婆娘!你竟敢踹我,你找死!”他挣扎着爬起来,挥起拳头就要砸向黎栀。
黎栀侧身闪过,反手一记直拳正中面门。
杨志刚翻滚在地,却还不死心,爬起来再度扑来。
可黎栀是谁,人狠话不多的高手。
她一个过肩摔将杨志刚掀翻在地,将其遏在地上,二话不说来了顿暴揍。
“别打了!我认输!”杨志刚哭嚎着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黎栀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冷得像冰:“来和我聊聊王秀秀吧。”
“王、王秀秀?”杨志刚眼珠乱转,“你们是谁?问这个干什么?”
又一记重拳砸上了他的鼻梁。
“我说我说!”杨志刚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那、那贱人不识抬举,我和张来福就……就只好强行把她办了,谁知道她非要嚷嚷着说要告发我们,我们只好……”
“只好什么?”李明月一脚踹在他的腰上。
“推、推河里了呗……”杨志刚缩了缩脖子,但不知想到了什么,骤然又理直气壮起来,“要怪就怪她自己!穿的那么招摇不就是在勾引人吗?要是早点从了老子哪会……”
“你简直是个畜生!”李明月气得浑身发抖。
杨志刚咧开满是血沫的嘴,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装什么清高?你们女人不都是……”
“砰!”
黎栀的拳头带着劲风再度砸向杨志刚的面门,鼻梁断裂的脆响瞬间传来,杨志刚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祈灯节是什么?”黎栀的声音冰冷。
“哈哈哈,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杨志刚癫狂地大笑,“不就是点亮新骨灯许愿,祈求那位大人庇护村子吗?”
“为什么要更换骨灯?”
“妈的,我哪知道!大家都这么干!”杨志刚不耐烦地扭动身体。
“村子里的灯为什么都熄灭了?”
“鬼知道!以前从没这样过!”杨志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们,“你们有病吧?”
“骨灯是什么骨头做的?”
“畜生的啊,你们看不出来吗?“杨志刚彻底失去了耐心,“问完了没?快放开老子!”
“我问的是村口那盏骨灯,是用什么做的?”黎栀拽住杨志刚的衣领。
“嘿嘿,那盏啊。”杨志刚停止挣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一样的啊,都是畜生的骨头。”
虽然是假话,但黎栀也不再纠结,她面无表情地再度取出铜铃。
铃身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阴寒的气息扑面袭来。
她松开钳制,甩开杨志刚。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你们他妈的到底是谁?”
“我不跟死人讲废话。”黎栀丢下一个冰冷的眼神,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呸!晦气!”杨志刚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李明月临走前也狠狠踹了他一脚,鞋底在杨志刚衣服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泥印。
杨志刚却在两人身后大喊:“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们是外乡人!你们才要死了!你们这些外乡人马上都要死了!”
众人重新聚集在那棵见证死亡的老槐树下。
远处的地面还残留着斑驳的暗红血迹,空气中保留了死亡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将各自收集的线索逐一拼合。
“每轮被选中的人被称为‘福种’,会在祈灯节成为祭品。”李明月眉头紧蹙,“但是祭品的死亡方式各不相同,筛选机制难以确定。”
楚缪眼色微闪:“所有厉鬼都死于祭祀前夕,或许临近祭祀之际的死者,会自动成为祭品。”
“还有一点说不通,”李明月指出,“厉鬼目前只针对特定目标复仇,若只是私人恩怨,为何任务要求防止灭村?”
黎栀沉吟片刻道:“等他们了结私仇,也许会联手屠村?”
林书辞背后一凉,脑中瞬间浮现七个厉鬼组成灭村者联盟,追杀众人的画面。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光是想想,就已经感受到了鬼爪的寒意。
她赶紧在心底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社会主义光辉庇佑我。
“当务之急是查明这该死的骨灯为什么会熄灭。”楚缪皱眉,“这些灯都是长明灯,本来不该熄灭,这明显是被人为破坏的。”
“只有发现了熄灯者的动机,才能找到一切的始作俑者,阻止灭村惨剧。”黎栀颔首。
林书辞梳理思路:“骨灯熄灭,导致村里发生多起厉鬼杀人事件,熄灭骨灯的目的应该是为了释放这些厉鬼。”
她环视众人,条分缕析:
“动机大致有三种可能。
“第一,借刀杀人,熄灯者与厉鬼有共同的仇人。”
“这些厉鬼怨念颇深,极难控制。”李明月质疑,“力量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熄灯之人应该不该不清楚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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