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8月10日。-
和田地区,大峡谷深处西段草场,哈萨克族夏季部落。
淡淡草土香,掺着厚重的牛羊马的粪便,轻腻的酸泛,重乳的奶咸。
本该紧迫的呼吸慢慢解负平缓,像有一只略显粗粝的大手正小心地托着她的脖颈,使她乱撞的呼吸变得娓娓道来。
马儿抖唇颤腮的声响似远非远,仿佛正对着她的额头,一阵阵温吞的面风臊着她的脸。
岑岑很想睁开眼。
可她的身体在长期高负荷的运动下,已经陷入了强制休眠的状态,她拼尽全力也没能将灌铅的眼皮挤开一条缝。
面风越来越沉,沉得几乎压在她的脸皮上,已经准确地嗅到牲畜带着潮感的腥臊味……
岑岑内心暗骂一声,拼着你死我活的力气憋了一口气!突地!脸热肺臊,她把自己憋醒了。
“呵——”
她长吸一口气,脸红着,心跳着,和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四目相对着。
原是一头豁耳朵的小毛驴。
见她睁眼,毛驴的一对耳朵毛茸茸地骚动着,用鼻子出了两口气。
岑岑被臊得眉头紧拧,下意识撇到一边,动作一大,就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刚进来的阿不都·苏瞧见这一幕,差点吓掉手中装满水的铜盆,赶忙空出手来,去搀扶在地上一顿乱咳的女孩。
“你还好吗?”
浓重的口音将这句平常的关切衬得很有嚼劲。
岑岑被两只很有力量的手臂拽了起来,被迫扬起了脸——
美妙的女孩。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泛着层淡淡的金色雀斑,一双月牙弯的眼睛被上下浓密的睫毛簇拥着,像朵灿烂的月亮花。
小她很多岁,却比她要健壮一些的女孩。
此时,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岑岑怔了一下。
这一怔,那朵月亮花就颤起来。
:“你还好吗?”
“脑仁子是不太舒服吗?”
听起来像是骂人。
可女孩的声音好软好轻,像小羊羔哺乳期没来得及褪下的胎绒。
“你坐好,我去找奶奶来给你瞧病……”
岑岑反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关心则乱的女孩拉回来。
“不用麻烦了。我没事。”
这一下,力道十足。苏也很快明白她并无大碍,朝着她点了点头。
苏道:“你感觉怎么样,身上有什么不舒爽的地方罢?”
岑岑点了下头。
刚松下气的苏又急迫起来,一张小小的巴掌脸红透了,金色的雀斑像是小鸟般抖羽,恨不得群起飞走。
苏:“哪里不舒爽?”
岑岑:“肚子。”
“我饿了。”
苏眼睛睁到满月,透出些许疑惑后,恍然大悟。
“哦!你睡了特别久,肯定饿了!”
“我去叫人给你做吃的!”
话音刚落,苏就冲出了毡房。
岑岑被留在原地,继续和那头毛驴大眼瞪小眼。
再敢凑过来嗅,我就咬断你的脖子喝血吃肉。——岑岑用眼神告知那只毛驴,自己是只饿了许久、两眼放光的恐怖直立猿。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眼神威慑起了作用,那头毛驴发出一声“哞”,牛叫着踩着蹄子窜向门口。
霍北风准备进去就被一头驴给顶了,他用手推开毛驴崽子被母驴舔得锃光瓦亮的脑袋,低声驱赶它:“去,去。”
等到毛驴崽子听话地撂蹄子跑了,他朝着毡房里头看去——
小小的人坐在那张百年毛皮上,黑黄相间的纹路中一团白晶晶的人。
几天没进米水,本就没什么赘肉的脸颊更显消瘦。霍北风心尖一紧,不知是疼是酸被他囫囵咽下肚去。
她发现了他,抬着脸朝他看。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颤了颤,抖了抖,最后拉长了笑起来。
笑得脸颊上的三两颗小痣也活了起来,如沐春风。
霍北风方才酸着疼着的心突然如饮甘泉,只剩下“扑通“扑通”的荡漾。
直到在苏的照料下,岑岑狼吞虎咽地吃下两条烤羊腿,三张馕,一大碗奶茶。
霍北风再也抑制不住地扯动了嘴角,他轻轻地笑着,不管眼角有些灼烫的湿润,泪被风吹走了,他的心却稳稳落地了。
她好好着呢。
她跟他一样命大,好好着,好好活着呢。
真好。霍北风感谢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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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岑吃饱后又昏昏大睡过去,再次睁开眼时,偌大的毡房内已经一片昏暗,月光点点又片片地洒进来,朦朦胧胧,飘飘如仙。
她舒坦地长叹一口气,在皮毛上滚了一圈,却撞到了硬物。
那是男人的身体。
霍北风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坐在她一旁,靠着木柱子睡着了。
睡得还挺熟。
岑岑勾了勾嘴角,扶着撞到她的膝盖坐起来,摸过男人繁复精致的腰带,拨弄过腰带上挂着的一串小铃铛,“叮铃叮当”朝着白衬衣的缝隙伸长,蔓延。
熟悉的手感。岑岑忍不住低笑出声,毫不客气向上,找到自己双手最爱栖息的落脚处“啵啵”捏了两下。
这对骄傲自大的团物肉质依旧。
那串小铃铛装在绿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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