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对着扒窗的六人挑了挑眉，没赶他们走，也没说话，就叉着个腰杵在门口看着。
“……呃……大叔。”周小萍一边讪笑着放开窗框，一边往后退，“我们只是来看看、看看……呵呵。”
男人对“大叔”两个字的反应显然比被扒窗更大，他终于开口：“……我很老吗？”
其实不老，周小萍一排人看着他的头顶。
男人很高，骨架大而偏瘦，鼻梁和眉骨都很突出，脸的轮廓却带了点沧桑的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独特的魅力。
就是发际线略略有点感人。
那男人顺着他们的视线往头顶摸了一把，“啧”地一声，扭头就进屋了。
周小萍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出来了，这回头顶扣了一个帽子。
扣的是顶黑羔皮帽，样子有点怪，比他们平时见的老头帽要更高、更圆些。
不过这不是最怪的。
究竟是谁会在暑假的天气带顶羔皮帽啊？！
男人一点也没有身着奇怪搭配的自觉，戴了顶高帽子更加理直气壮，看着他们：“你们干啥的？”
对着男人一本正经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被催眠了一样，不由自主地老老实实答道：“是旁边小煤镇小学的学生，放暑假了。”
男人很高兴地拍了拍手：“好！那么你们进来看看吧。我正好有好东西，你们可以成为第一个使用它的人。”
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又进屋了，没给人回答的机会。
周小萍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本着中国人“来都来了”的精神，半信半疑地往门口走去。
一走到门口，先看见了摆在当中的一个大黑炉子。
炉子底下开了个口，可以放煤，中间是个萝卜形的黑铁罐子，通体都是黑的。
周小萍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上两周故事本里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马建新：“哇，你在这里炼丹吗？”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炼丹？”
他又看了看炉子：“哦！对，就是它，爆米花机。”
六个人看着男人。
什么什么鸡？
男人盯了他们半晌，说：“你们去隔壁玉米地弄几根玉米来。”
王自强瞪着他：“偷啊？”
男人也瞪着他：“不然你抢啊？”
几人不明所以，但掰几根玉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少小孩儿都干过。
于是他们出门，蹦下田埂挑了几根长势好的玉米，迅速下手咔擦咔擦一人掰了俩，趁田农发现之前赶紧溜了回去。
再进门，男人已经拉了一张木凳子过来坐在了炉子旁边，闻声对他们招招手，指指地上：“来，放这儿。”
几个小孩儿把玉米往他脚边一堆，男人就利落地三两下除了玉米叶，用刀把玉米粒都割到一个盆子里。
六人蹲在旁边，看着男人站起来，在炉子上一顿操作，竟然把中间那个萝卜形的铁罐子取了下来，立在了地上。接着他打开罐子口，把剥好的玉米粒哗啦全倒了进去。
干啥，真要炼丹啊？
男人立在地上摸摸下巴的胡茬想了想，一拍手，又从旁边桌子上拿起小玻璃瓶取了几粒糖精，也丢进铁罐子口。
他又坐回椅子上，一脚踩住萝卜腿，一手按住萝卜柄，把盖子拧得死紧。
最后，男人“哐”地一声把铁萝卜架到火炉上，回过头来点点一直和向日葵一样，随着他动作转脑袋的小孩儿们：“看着。”
男人点起炉子下的火，一边慢慢地转那个铁萝卜，一边拿蒲扇扇着风，让铁萝卜的受热更均匀些。
火光熠熠地照在他脸庞上，男人像对待什么精密仪器一样专注地看着这个大炉子，脸上挂着有些兴奋的笑。
很快，约莫五六分钟吧，男人就直起腰来，抓过一个大口袋，戴起手套将铁萝卜拎起来对准袋口。
他转过头来，扶扶帽子，对着六个小孩坏坏地一笑：“捂耳朵。”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只是象征性的放在耳朵旁，男人就把铁萝卜的把柄一撬。
“嘣”的一声巨响，六个小孩吓得一齐尖叫起来！！！
一团白烟猛地窜了出来，口袋瞬间就膨胀起来了。
男人见他们狼狈的样子，终于得意地笑了起来，扯过口袋对着他们：“尝尝。”
周小萍几人凑了脑袋过来，袋子里都是圆滚滚的黄色球，应该是玉米粒变的。
他们一人拿起一个，还烫手，嘶嘶哈哈吹了一会，放进嘴里，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亮。
好吃！一咬下去嘎嘣脆，除了浓浓的玉米味，还有丝丝的甜味，好吃！
男人就跷着腿靠在椅子上，高傲地哼哼了一声。
李翠翠拿了一个爆米花放进嘴里，一边嘎嘣嘎嘣地嚼一边看那个男人：“之前都没有在镇子里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儿啊？”
六个小孩都仰起头看着男人。对哦，按理说小煤镇基本上从没出现过新面孔，这个男人他们还是第一次在镇子上看见。
“欸？”男人摸摸帽子，“我没说么？”
他摘了帽子扣在胸口，对他们微微颌首，眉骨下的眼睛狭长而狡黠：“我叫林佑山。”
六人并成一排坐在林佑山家的炕上晃着腿，林佑山问他们在学校都学些什么。
马建新：“国语，算数……对了，老师说下学期可能会有老师来教俄语。”
林佑山：“哇哦俄语。怎么教怎么教？”
马建新被突然凑近的林佑山吓得一仰：“……我又不是老师我怎么知道……反正大概也就是，什么发课本，然后老师念一句，我们念一句……吧？”
林佑山坐回去，摸着下巴：“有道理。”
“那你们会念吗？”林佑山问。
王自强：“什么会不会念，老师念一句我们学一句不就行了吗？”
林佑山：“哦。”
他突然清清嗓子，随后一句长长的弹舌：“drrrrrrr！”
整个屋子安静了两秒。
六个小孩扑在林佑山腿上：“大师带带我！！！”
林佑山咧嘴一笑。
屋外蝉鸣正长，阳光从炕后边的窗户洋洋洒洒地泼进来，正是一个适合学稀奇古怪的东西的悠长的下午。
林佑山把凳子搬到六人对面坐下：“你们会不会弹舌头？”
他弹了一声很响的舌头。
这个大家还是会的，平时小孩们也会偶尔“哒咚”地弹着玩儿，比谁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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