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太阳也就一般,但陈由喜欢这种安心的感觉,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的感觉。
不像那些让她捉摸不透的瞬间。
毕竟她真的想不通那个两人都失控的吻,那句“不离婚”,还有今天为什么心照不宣地牵住,又谁都没有松手。
这种仿佛在天台边缘走,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的危机感属实不太好受。
但这类问题是不能问靳禾也的。
怕是刚说出口,那五毒俱全的嘴就开开合合地已经追上来了。
不可名状的情愫在静谧中爆发,陈由定了定神,拽下那只手不答反问:“跟奶奶聊完了?”
“嗯,围绕着你展开了深刻讨论。”
靳禾也又凑近些,“我怎么没发现,你原来有这么无法无天?”
窗户不太清晰地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从正面看都有靳禾也搂着她亲热的嫌疑,更何况身后的奶奶。
聊不出什么就聊小辈从前的囧事大概是所有长辈的通病,当时她在医院也没少听安婕提起。
在陈由的想像里,靳禾也从小到大都是有礼貌有教养又很会照顾人的形象。
都说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安婕就是一位典型的例子。
在她口中,靳禾也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当时陈由也这么以为。
但她和靳禾也不同,从小就没规矩过,在自己可控范围里作威作福。
底线只有一个——不闹到退学。
在这个底线之内,她和梁晴允许自己做任何事。
甚至装病逃课也是常有的事。
除了尊老爱幼这类传统美德良好保持之外,基本上所有好学生的标准都与她无关。
连班级里人人都能拿到奖状的年纪,她都只能得到一句夸赞。
那时候老房子门前还有几棵枇杷树,有果摘果,没果找鸟窝。
皮孩子的七宗罪里,她总能占到第八条。
可作为家里唯一的孙辈,奶奶爷爷的溺爱是如雨后春笋般疯涨的。
哪怕脏兮兮地回来,奶奶也只说她活泼好动,是个健康的小孩。
幼儿园跟同学打水枪打不过,爷爷还特地给她买了超大的水枪过来,让她打回去。
是以,就算幼崽滤镜再强,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真事儿。
她根本不相信奶奶能编出她的优良品德来。
陈由不满地往边上躲了躲:“谁小时候还没点黑历史。”
“没说这是你的黑历史。”
靳禾也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愣是把人重新带到身前,“我只是遗憾没能见到你最活泼的时候。”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又来了。
陈由心率没骨气地加快,随即又把头顶作乱的手拍开,“黑历史就黑历史,我又不是不认。而且,我也知道你的啊,扯平了。”
靳禾也抬了抬眉:“我有什么黑历史?”
“你逼我说的。”
靳禾也点点头,“你说。”
看到他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就来气,像是他自己也清楚没什么黑历史一样,又或是不相信她知道他的黑历史。
陈由咬了咬牙,决定要把那个原本打算到死都不说的秘密给他抖搂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转头盯着靳禾也:“因为觉得厕所长得奇怪,就一直不肯进去,导致——唔。”
没来得及说完,陈由的嘴就被捂住。
靳禾也掌心罩住她半张脸,陈由“嗯嗯”两声,他也不肯放。
“再说灭口。”
“明明是你让我说的!”
嘴巴没被捂实,说出来倒也不算含糊不清,靳禾也应该也听懂了。
随即立马反驳:“这不是黑历史,是秘密,知道秘密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陈由翻了个白眼。
就这种出尔反尔的人,哪有可能是个好人。
从小到大都是个会哄骗人的黑心蛋!
两人在阳台闹了这么一遭,把出去打电话的小姑都给闹进来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靳禾也果然变了个脸,仿佛刚才威胁她的人被他吃掉了一样。
小姑留他们吃午餐,但想到今早姚阿姨才刚问过陈由想吃什么,估计这会儿连菜都备齐了,也不好让姚阿姨白买,陈由便做主婉拒了邀请。
奶奶有午睡的习惯,通常在十一点半左右。
眼看家里阿姨送午饭过来,陈由便带着靳禾也离开,临走前她看了眼小包,里头的红本本不翼而飞。
四周张望一圈,她也没见到以蓝白色为主色调的病房里有红色的东西。
带着疑惑跟奶奶告别,刚才病房门就问靳禾也:“结婚证呢?”
“奶奶喜欢,留在她那儿让她多欣赏几天。”
他关上病房门,顺势牵起陈由的手,“回家路上会经过万汇广场,要不要去买杯奶茶再回家?”
陈由斜他一眼,无声掐了掐他的虎口:“讨好人是不用问的。”
“讨好你还是得问一下。”
“为什么?”
“因为在乎。”
陈由顿了两秒,转过头。
能真正沉浸在角色里,把戏演到这份上,明年的奥斯卡影帝真该颁给他。
-
不过两人没能如愿回家吃饭。
在车开出去没多久时,陈由接到校长的消息。
往年公开课都是教龄四五年网上的资深教师的事,陈由只需要专注做个聆听者,顺便写点听课笔记,还算轻松。
但今年不知道校长灵机一动,动到哪根筋上了。
校级公开课轮到她,时间在元旦上来之后的第一个周三。
尽管陈由工龄三年,但要准备公开课,期末的复习她就没什么信心能抓住。
跟论文一样,说是报名,事实上又是通知到谁,谁就得上。
校长态度强硬,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条消息陈由隔了五分钟才回,不过想到一会儿的奶茶,倒也能暂时原谅这个天大的噩耗。
就是没有公开课经验,准备时间又只有一周,陈由得花费不少时间去跟其他老师交流和备课。
一想到休息时间又被充公,情绪又跌回谷底。
车内转向灯的哒哒声有规律地响起,陈由靠回头枕上。
“靳禾也,奶茶我要喝全糖的。”
“谁让你不顺心了?”
“公开课。”
“那还是骂一顿吧,比喝全糖奶茶健康多了。”
“那我想骂校长。”
“想就做,小时候无法无天,现在也用不着收敛。”
不知是不是有靳禾也挑这个头,一切抱怨都显得合理了些。
开去商场的十几分钟里,吐槽词语几乎没有重复。
怕自己负能量太过,原本说到一半陈由就打算收敛点,不再说。
可靳禾也又会在边上附和拱火几句,情绪重新被吊起来。
她不满校长的临危受命,不满校长无视报名机制,不满校长把所有赛事强加在老师身上都理所应当。
絮絮叨叨念了一路,说是一吐为快,不如说是把这三年积压在心里的愤恨都发泄出来。
平时在同事面前,总得时刻谨记自己是名教书育人的老师。
哪怕再不顺心,都未必会表现给他们看。
在两位教授面前就更加不能说了,他俩都是过来人,难缠的事肯定比她遇得多。
而且在他们二位的眼里,陈由自从上了大学就该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
这种吐槽不符合人设,也不太适合二十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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