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里,沈随扑在沙发上。
装死十分钟后,她拿出手机,翻看和“高蓉”的聊天记录,从头开始看。
谢谢“她”提供卫生巾救急。
看“她”有准备速溶姜茶,估计也有痛经问题,就给“她”发自己常喝的痛经汤和益母草暖宝宝链接。
各种打滚卖萌表情包。
……以及昨天的问“她”要不要吃大闸蟹。
借花献佛献给了佛本人。
佛是“她”上司,大闸蟹还是佛爬六层楼亲自扛回去的。
聊天记录的最后一句来自对面,是对她大闸蟹的回复。
来自佛的、一个高冷的【不】字。
她点进他头像,盯着名片页面看。
昵称“G”,可以是“gao”的首字母,也可以是“gu”的。
这谁想得到。
当初,她名片的确是给了高蓉。
为什么会在顾予安手上……她想起那天高蓉说的“顾总心情不好”。
再加上今天看他跟那个咖啡女生过招,感觉顾大佬较起真来,非常、非常难以招架,跟她印象里吊儿郎当的开小差同桌判若两人。
所以,逻辑推理一下,第一种可能:她送的文件存在问题;第二种可能:顾予安对她没亲手送达的渎职行为有意见。
总之是不惜纡尊降贵加上她好友,打算亲自骂她一顿?
结果她以为他是高蓉,上来就说生理期,把他整无语了,懒得搭理她。
险险躲过一顿骂。
这人真是……就不能跟她说声“不是高蓉”吗?非得惜字如金成这样,由着她误会丢脸。
她吐口气,点进顾予安名片里改备注。
删掉“随想高蓉”后两字,改成“随想顾予安”。
她习惯按照公司+名字设置备注。
顿了顿,沈随再次删掉后两个字,改成“随想顾总”。
然后,左滑对话框,毫不犹豫点下删除。
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面对。
“删除”的正确用法就是这样。
对话框彻底消失,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很好。
一切都没发生过。
沈随默念三分钟给自己洗脑,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头发冲澡。在医院摸爬滚打一整天,浑身脏脏的。
回到房里,她打开电脑,把今天跟顾予安商议的资助项目条件整理成文档。
前面是学生家境客观困难、本人品德良好、无少年犯罪记录等常规条件。她找些国家助学金申请标准作为参照,很快写完。
“随想助学基金申请人成绩要求……”
沈随停下打字,移动光标,点开网页,查询最近几年的录取分数线,试图找出合理的单科分数以及总分。
私心里,不想把成绩条件设置得过分遥不可及。
她以前读的骄阳中学,在这方面苛刻得残忍。
***
学校每年划出一大笔资金,专门用以奖励学生。按照规则,年级第一全奖,第二至第五半奖,第六往后再折半,第十名开外,一分没有。
因为学校只需要顶尖高分当招牌,普遍奖励寻常高分不如重金悬赏少数人。
在此条件下,每一分奖金都发挥到极致,出身贫寒的顶级优生们自发往死里卷成绩。
连续十年,骄阳中学包揽市文理状元,甚至好几次,双科省状元都诞生于此。
初二起,沈随一直保持第一,直到高一期中考试。
她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费等等一切支出,全靠奖金。这回只考了年级第三,意味着接下来她经济会非常吃紧,或许吃饭都成问题。
荨麻疹事件后,念在受害者沈随不追究,顾予安及时补救,认错态度良好,教务处最终决定,只让顾予安写份千字检讨,并处罚卫生值日一个月。
检讨当然是沈随代笔的。
措辞真诚,结尾还来了个主题升华。
班主任看完,连连感叹写得好,遗憾语文作文不考写检讨,否则顾予安不至于次次作文成绩不超过十分。
下午放学到晚自习这段时间,顾予安得留在班里打扫卫生。门卫受命对他实行特殊监控,不准他出校门,防止他逃值日。
原本他是回家吃饭,现在改由阿姨给他送到校门口。
跟探监似的。
卫生惩罚自然也由沈随来做。
饭点时间,同学们或回家或去食堂,班里没人。
顾少爷饭菜摆了大半课桌,瞥她一眼,嫌弃道:“我说沈乖乖,你现在别搞卫生行不?我要吃饭,你弄得到处是灰。”
沈随听到他的称呼,深吸一口气。
自从上回被班主任这么说过,他就时不时叫她“乖乖”来挖苦她。
“……都说了你别这么叫我。”她抿抿唇,又耐心解释,“我是用湿毛巾擦黑板,没有灰尘。”
顾予安拿出惯有的自我态度,“我说有就有,空气里的分子充满了污染味道,影响我食欲。”
行叭。
大少爷。
谁让她欠他的。
沈随放下抹布,去走廊水池洗干净手。
她回到座位,拿出饭盒里的馒头啃,顺便看会儿课外书《昆虫记》。
奖金折半,一切开销都得压缩。
她干脆中午多买俩馒头或面包放饭盒里,下午放学直接吃,省得多跑一趟食堂。
“你就吃这个?”顾予安单手撑头,面向她。
夕阳打在少年脸上,从他高挺的鼻梁处,将他的脸划分为一半明一半暗,额前碎发,丝丝金光粼粼。
她望着他,轻描淡写道:“我减肥。”
食堂最便宜的清汤面八元一碗,基础套餐十五元一份,销量最高的营养套餐价格在三十至五十元。
一个馒头只要一块钱。
她的每顿饭都得精打细算。
沈随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不太在乎别人怎么说她看她,这一刻却无法坦然说出自己的窘迫。
或许是因为,为了成绩焦虑而喝酒引发荨麻疹,已经够狼狈了,但听起来还要比为了钱体面些许。
体面很有必要。
在这所学生们日常交流怎么抢购两万块T恤和八万块限量球鞋的学校,学生们太了解金钱意味着什么,如果穷得过分另类,可能会引来霸凌,而非帮助。
“哦,那你减呗。你们女生的时尚我不懂。”顾予安随口附和一句,似乎对她的说法不觉奇怪,也不感兴趣。
他们学校走国际化路线,对学生形象没有过分强硬的干涉。女生们正值青春期,热衷打扮。私自改造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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