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的青梅竹马能坐你右边,我坐不了你左边,是吧?”
林奈一激灵,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完全难以招架。
他声音不高不低的,周围人都听见了。
林奈脸皮薄,瞬间羞臊,手指捏住筷子:“你这人……”
“我这人怎么?”
陈叹扭头过来,气定神闲,仿佛今天就是故意来招她的。
林奈头一次觉得自己语文确实很差,她搜肠刮肚也翻不出一个词来说他。
她憋了好几秒:“陈叹……”
“你就这么背着书包吃饭,不放着?”他手里放完调味了,最后往自己碗底撒了点白糖。
林奈被他打断,一下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看眼其他的学生,很多也是背书包吃的。麻辣烫店面小,座位都是红色塑料凳,只有门口一个沙发用来放东西。每次来的时候,这张沙发都堆积成山。
“没事,反正吃完就走,习惯了。”说完,林奈才意识到自己又在被他牵着走,她一秒皱眉,“你还没说你怎么今天在这里。”
陈叹不回答,只看向她的肩膀。
书包肩带紧紧勒着她,他觉得她并没有习惯这种压力和重量。
“我看着累行吗?”陈叹淡声,放下筷子,“包给我。我给你放着去。”
林奈微愣,他已经起身跨到了凳子后面,朝她伸手。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递到自己面前。
她看见他的手心:“……你能放去哪?”
“你给我不就知道了。”陈叹看着她,下巴指指她肩头,“你背着书包吃饭,不累?”
林奈确实很累,国庆放长假,她把英语词典都背回去了。
现在负重吃东西,腰酸背痛的。
而且他就这么大喇喇站在过道中央,很是扎眼。
林奈挣扎两秒,把包脱下来给了他,小声:“……谢谢。”
陈叹懒得回这句,单手拎过,往店里老板自用的板凳走去,傍晚高峰,老板忙着呢,几乎用不着。
他指指板凳:“老板,我们书包在这里放一会儿没问题吧?”
老板:“没得问题,走的时候记得拿。”
陈叹把包放上面了,连垂坠的带子都给她捋好压住。
他把放包的板凳往外挪了挪,挪到林奈的余光里,让她看见,好放心。
安置好包,陈叹走回来时,外面崔柏远回来了。
“排队的人真多,还等了一会儿呢。奈奈,你的——”他递出一杯绿豆汤,抬头,浑身僵住。
崔柏远看见迎面走来的陈叹,他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
陈叹则淡淡扫他一眼,跟略过空气一样,掠过了他,坐到了林奈旁边。
崔柏远看看陈叹,又看看他边上的林奈。
“柏远哥?”林奈接过那杯绿豆汤,见崔柏远一动不动。
崔柏远推推眼镜,甚至开始出汗。
他再次看向陈叹,判断他的来意。他不是早退学了?竟然还出现在学校附近。
但陈叹没再往他这边看一眼,仿佛只是碰巧进的这家店,又碰巧坐在林奈旁边。
崔柏远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再碰见他,可猝不及防撞上,他依旧心虚不已。
他强撑一笑:“奈奈,我们换个地方坐吧?”
林奈:“要换吗?”
“这里太挤了。那边有人刚走,位置宽敞些。”
林奈看过去,长桌的拐角确实空了位子出来,就是坐那边视野不好,看不到锅里有什么吃的。
林奈很好说话:“那换过去吧。”
总比夹在他们两人之间好。
换了座位,崔柏远依旧心不在焉,他频频擦汗,说想走了。
林奈意外:“我们不吃了吗?”
崔柏远不答,他似乎再坚持不下去,抓起书包出了店。
林奈看眼店外,他都快走到车站了,她才反应过来,跑去付钱拿包。
经过陈叹身后,他还在坐在原地,捏着筷子不予置评。
林奈觉得自己或许该和他打声招呼再走。
但她背上包,埋头从他身后跑过,出了店门。
陈叹看向外面,见她去追崔柏远,心里冷呵一声,起身付钱,也出去了。
-
林奈追到车站,崔柏远的公交正好到达。
崔柏远没有等她的意思,径直刷卡上了车。
林奈不跑了,停在路边的树荫下喘气。
她看着公交驶远,不懂崔柏远到底怎么了,明明放学的时候还说说笑笑的。
林奈踏上站台。
夕阳还没落山,整个城市都被斜斜照耀着,秋老虎让人感觉还在夏天。
她往站牌的阴凉下缩了锁,身后响起喇叭声。
林奈以为是自己挡了路,往边上挪一挪。
“滴!——”
她肩膀一惊,差点飞出去。
林奈回头,非机动车道上,陈叹两手撑着摩托车车把,身体实实在在地弓着。
林奈撞上他深黑的瞳仁,立马移开:“你怎么还在这?”
“你这话有意思,”
陈叹踢开脚撑,腰板坐直,“好像是你先从店里走的吧?要问也是我问,你怎么还在这?没和你青梅竹马一起走?”
“……”
林奈眼睛瞪圆,她张张嘴,完全怼不过他。
她只好转变话题:“你来我学校干什么?”
“我反正是按某人黑板上的‘指示’过来的。”
他把指示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睛像能盯穿她一样。
林奈攥着书包肩带:“指示?”
陈叹看她几秒,感觉她不是装的,是真迷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又和她对视一眼,林奈一脸警惕,像只智商不高的三花猫。
他扯唇,念出声:“‘陈叹,我去上学了,店铺要关门……’”
林奈想起来这是自己留的字条。
“你干嘛读出声呀。”她睁大眼去夺,陈叹手一收,没让她拿到。
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奈看他手拿远,不靠近了,再追着去拿就要碰上他下颌和脖颈。
她抿紧嘴巴:“你手机我今天没带在身上。”
“哦,留纸条让我来,来了又说没有,”陈叹松一下肩,扬眉,声音却低吟,“故意的,放我鸽子?”
林奈才不背这口锅,她抬头:“那也是你,几天都不来拿。”
“我这不来拿了?”
“这都过半个月了。”
“一周零两天,没有半个月。”他纠正,看她吃瘪,心情甚好。
“……”
林奈嘴巴一堵,完全说不过。
她又想起那三条短信。
如果他早已经有了女朋友,那她这几天的日想夜想,该有多自作多情。
林奈有些难过,不吭声了,往旁边挪一步,划清楚河汉界一样。
陈叹却跟着拧一下车把,摩托往前挪半米,刚划清的界限又消失。
他不再废话:“上车。”
“你改天来拿吧。或者你明天来桥头,我国庆都开门。”林奈看着自己脚尖,“我搭公交了。”
陈叹蹙眉。
“林奈,上车。”他再次说。
“不上。”林奈转向马路。
陈叹不明白她怎么忽然生气了。
“不上是吧?”他轻轻颔首,“不上,我就去桥头大市场,和你周围的人说……”
林奈眼皮一跳。
他望望天,琢磨着:“就说,林老板把顾客画成马桶搋子挂黑板上,大家以后别找她修手机了。”
“陈叹!”
林奈立刻回头,手都捏紧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周边没人,才敢逼近他:“……你敢!”
陈叹听她又急又颤的尾音,唇角勾起:“包袱这么重,放狠话都要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林奈被说中,耳尖涨红:“……”
陈叹就这么看着她的耳郭,在夕阳的光芒里,慢慢从白色,变成粉红,像半牙切开的水蜜桃。
他补充:“反正我是被画成马桶搋子挂黑板上了。”
陈叹弯唇,“我可没造谣。”
林奈咬着唇不说话。
陈叹却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头盔,轻抛给她:“动作快点儿,走了。”
林奈条件反射接住。
低头一看,才发现头盔是新的,纯粹的奶白色,没有刮痕,也没有戴过的痕迹,边缘甚至还有两颗简笔画的小树,双木林,像是特地给她准备的。
她又看回他,陈叹姿态闲散,反正一副“你不上车我就去诽谤”的样子,可他眼睛是有神的,漆黑锐亮,一副说不出的气势。
“……”
林奈内心瞪着他,手里却怂怂地把头盔扣上脑袋。
没办法,她要做生意的,做生意最讲名声了。
她闷闷收紧带子,摸索半天也没找准搭扣。
“笨不笨。”
陈叹看了半天,手伸过来。
他本来只想给她指一下地方,但上了手,干脆三下两下替她收紧。
林奈脊背瞬间僵直。他身体倾斜过来,男生眉睫低垂,冰凉的指腹在她下颌边刮蹭,属于他的气息蓬勃利落。
等他弄好,林奈立刻退后两步。
陈叹倒没说什么,只把手搭回车把上,屁股往前挪一下,等她上车。
林奈深吸口气,不敢看他了。
她摁上他硬硬鼓鼓的肩头,迈腿坐了上去。
-
风在耳边盘旋。
林奈第二次坐这辆车,目光所及,依旧是他宽韧结实的背肌,后脖颈上一块骨头微微凸起。
她控制着身体,不敢靠太近。还好他没有飙车的习惯,他的摩托开得很平很稳,混在城区的车流内,一点也不突兀。
“你居然不飙车。”
沉默了一段路,林奈终于开口。
陈叹看眼后视镜:“我看起来像不要命的人?”
林奈没接话,却觉得他挺像不要命的人的,不然那晚他不会出现在她家后院,第一次见面他也不会帮她。
车拐弯,上了江京大堤,堤上车少,他油门拧快了些。
林奈颠簸起来,两侧都是下坡的防洪草坪,两人的影子就倾倒在上面。
他的肌肉包裹着肩胛骨,块垒分明,身影轻微摇晃。
林奈总觉得要翻下去,她紧张地揪住他衣服:“陈叹,你慢一点。”
她声线轻,羽毛一样,又是在他耳后说的,陈叹半边身子瞬间绷直。
他回神了,低声:“堤上不能跑太慢,慢了容易被追尾。”
“噢……”
他话这么说,但也收了油门,靠边骑着。身侧,比他们快的小汽车嗖嗖而过。
速度变慢,林奈眼前清晰了,风也柔和下来,防洪坡的小树苗绿油油的,不远处的江面,火烧云光芒闪闪。
陈叹看眼镜子里的她,她头盔的挡风罩没有拉下来,就这么望着江水,脸庞莹润。
在她看过来之前,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去前面。
车弯进桥头大市场。
摩托停在店门口的时候,林奈才发现自己居然拽着他后背的衣服搭了一路,她赶忙松开。
陈叹忽觉领口宽松不少:“……”
难怪一路上他觉得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了一样。
衣服被揪出褶皱,林奈拿手掌摸一下,想把褶皱抹平,却抚摸到布料下温热硬实的身体。
两人皆是一惊。
陈叹背肌都绷紧了,他立刻扭头看她,目光深黑明亮。
林奈也吓了一道,赶紧单脚蹦跶下了车。
她拿下头盔,脸颊通红,鬓角全是捂出的细汗。
隔壁卖藜麦豆子的老板娘看见她,热情招呼:“奈奈下学回来了。”
“嗯!”她匆忙点头。
老板娘又看向陈叹:“咦,这是谁呀?”
“没谁。”林奈一激灵,挡住他,怕他真和周围人搭上话,“我亲戚,亲戚!”
“你妈不是去宜城了?你哪来这么大的亲戚哦?”
“嗯……刚刚来的。”
陈叹听着,觉得她这脑回路也是够可以。
他把车推到墙边,余光里,林奈还亦步亦趋跟着,生怕他跟任何人搭上话。
隔壁老板娘:“对了,今晚大市场有消杀,我们都回去住的。”
林奈没听说:“今晚消杀吗?”
“刚出的通知。我们马上关门就走了。晚上大市场没人,你把门窗关好,那气味难闻得很。”
林奈应声,回头,陈叹已经锁了车,正把两人的头盔一边一个挂在车把上。
他额前的碎发还凌乱着,随手一掀,头发就恢复了,冷淡而帅气。
陈叹看眼墙上挂着的黑板,简笔画还在上面。
他把车钥匙往上一抛,稳稳接住。
林奈跟着他目光看过去,黑板上的马桶搋子栩栩如生。
“……”
她默默蹲下掏钥匙去开卷帘门。
“我是好心,怕你注意不到纸条才画的。”她小声嘀咕。
“哦,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林奈说,不管是不是真台阶,立马就下。
“……”
陈叹气笑了,等她开了锁,毫不客气把卷帘门一拉,走了进去。
店内暗暗的,外面夕阳也没了,变成将暗的天空。
林奈放下书包,拿了粉笔擦出去,把简笔画擦掉,改成“国庆正常营业”几个大字。
“你的手机。”
林奈回到店里,从工作桌的抽屉里掏出他的手机递给他。
陈叹接过,他看眼外观,原本摔痕裂角,都没有了。
摁了开机键,手机顺畅启动,那些未接来电和短信,也都一股脑涌进来,激烈地滴滴振动,没有丝毫卡顿。
陈叹一边惊讶她的技术,一边翻着未接来电,重点去看陈昌和东东给自己打了几个电话。
看完,心里略微有了数。
林奈打开店里的顶灯,回头,见他站在正中央,捏着手机出神。
陈叹:“手机的事,谢了。”
“不谢,你的又不难。”林奈说完,顺着问出口,“你这些天是不在江京吗?你是在打工,还是在哪里上学?”
陈叹:“有事去了。”
“……哦。”
林奈被他一句话堵回来,有些失望,但并不意外,她知道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
她说:“那你也该早点来拿,不然有亲近的人给你打电话你都接不到。”
“我没有亲近的人。”
他在想更重要的事,答话也就没过脑子,直接说了出来。
林奈心想,耳环都落他床上了,也不算亲密吗?
陈叹停顿一秒,他快速略过,变成询问:“怎么,偷看我手机了?”
林奈没料到他这么灵敏,急咻咻说:“才没有,我很有职业操守的,从不看人手机。”
“你这话听上去很心虚。”
“……”
林奈支吾着不出声了,她背对住他,翻动桌面的东西,装作很忙的样子。
陈叹瞧她那样儿,嘴角莫名一弯,往她店内深处走去。
其实中秋后他很快来过一次。
不巧,她去上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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